第33章
一般道人胡诌骗钱也是有的,但他们大多都只会说似是而非的话,没有哪个道人敢说的这么详细且指向这般明确的。
所以他才会顺藤摸瓜调查下去。却不想,竟然是纪舒意率先发现了松隐。
虽然松隐亲口承认了这事是他做的,但沈怀霁心中仍有疑惑。
一则松隐只是侯府的一个下人而已,他有几斤几两,时常往沈怀章院子里跑的沈怀霁还是清楚的。若此事是松隐设计的,那他将那老道入狱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后,以松隐的性子定然不可能坐得住,可是松隐却并未自投罗网。
二则若松隐身上没有猫腻,他父亲怎么可能会暗中命人打死松隐。
这件事疑点重重,沈怀霁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但如今松隐已死,沈怀霁思索再三后,决定从纪文昌牵扯进成王谋逆案一事开始查。
因为若是去年纪文昌父子没牵扯进成王谋逆案中,那么就算松隐买通了道人在他母亲面前胡诌,纪舒意也绝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的。
“确定什么?”赵四郎开始刨根问底。
沈怀霁却没同他说,只道:“你别问这么多,你只需想办法替我查一查,去岁是谁检举纪伯父与成王谋逆有关。”
去岁的成王谋逆案是由三法司一同查办的,而赵四郎的父亲是大理寺寺卿。
沈怀霁不奢望赵四郎能从赵父嘴里问出什么,只消赵四郎借着他父亲的名头,找到大理寺负责卷宗的小吏,替他查到是谁检举纪文昌与成王谋逆有关即可。
这对赵四郎来说并不是难事,但这事办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尤其去岁成王谋逆案闹的那么大,上京有许多权贵都牵扯其中。
不过沈怀霁既然开了这个口,为还人情的赵四郎便也答应了。
沈怀霁替赵四郎倒了盅酒后,举杯敬他:“谢了。”
“咱们俩这关系,说谢可就见外了啊。”说话间,赵四郎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水。
前段时间沈怀霁一直在忙着调查妖道背后的事,今日见他得闲,赵四郎便想与他开怀畅饮一番,却被沈怀霁拒了。
“我还有事,改日吧。”说完之后,沈怀霁就匆匆的走了,气得赵四郎在身后骂他过河拆桥。
沈怀霁离开醉仙楼之后,又去打了一壶梨花白酒,然后就匆匆往他的宅子里走。
纪舒意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剩纪文昌了,今日是端午佳节,纪舒意如今却陷在他们府里出不来,沈怀霁便想着替她去陪一陪纪文昌。
却不想,他刚回自己的宅子里,就见纪文昌已经在这里了。
“二郎,你再不回来,给你带的粽子可就要被我吃光了。”纪文昌看见沈怀霁,立刻献宝似的将自己的粽子举起来给沈怀霁看,“喏,这是我闺女昨日下厨亲自包的粽子,要不是看在咱们关系好的份儿上,我才不会给你带呢!”
李老头也迎上来,说先前沈春楹来过了,给他带了粽子和菜。
沈怀霁便让李老头将菜和粽子又热了一下,然后摆在院中的石桌上,他们三人一同过端午。
李老头拘谨不肯与他们同坐,他拿了两个粽子便坐到角落里,一面吃粽子一面看萤火虫飞舞。
沈怀霁与纪文昌对坐,两人一同饮酒赏月。
纪文昌是个健谈的人,从前他是同人谈学问。如今他神志不清了,便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怀霁也不是个扫兴的人,无论纪文昌说什么他都接话。纪文昌从他那早逝的发妻,说到纪舒意,又说到他身上。
他还记着沈怀霁没成婚也没通房姬妾,他想招沈怀霁做女婿那事。
“下次等我闺女回来,我领你去见见她,若是她能看得上你,我就让你做我女婿。”纪文昌已经喝醉了,他开始趴在桌上呓语。
沈怀霁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一时哭笑不得,心说:一直看不上我的人不是你闺女,而是你。
从前的纪文昌真是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如今他神志不清之后,同他的关系反倒好了起来,沈怀霁一时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一念至此,沈怀霁不免又想到了去岁成王谋逆案一事。
他回京之后从赵四郎等人口中听说了此事,当时陛下得知成王有谋逆之心时龙颜大怒,下令三法司严查,务必要将成王的所有党羽皆一网打尽。
当时上京权贵之家人人自危,但凡和成王有交情或者接触过的,都被三法司拘去问话了。
赵四郎说,当初三法司主要调查的对象是权贵功勋,并没有人注意到像纪文昌这样两袖清风的文人,可偏偏在那个节骨眼儿上,却有人告发纪文昌与成王幕僚多番接触,纪文昌与其子才会锒铛入狱。
“啪——”一声脆响,唤回了沈怀霁的思绪。
沈怀霁回过神来,就见纪文昌碰掉了酒盅,他整个人瞧着也快要摔到地上了。
沈怀霁起身将纪文昌扶起来,同他道:“纪伯父,我送您回去。”
纪文昌应了声,熟稔的趴在沈怀霁背上。沈怀霁背着他翻墙回了纪家,一路轻车熟路将纪文昌送到了他的卧房。
只是这一次,纪文昌本该漆黑的卧房却亮着灯。
沈怀霁脚下一顿,心头刚泛起一抹狐疑,正犹豫要不要先躲一躲时,就见忠伯从纪文昌的卧房里走出来。
忠伯看见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惊诧之色,沈怀霁便知,忠伯早就知道纪文昌常常翻墙过去找的人是他了。
沈怀霁将纪文昌背回他的卧房放到床上,忠伯替纪文昌盖上薄被后,这才走出来向沈怀霁道谢。
“这段时间,多谢郎君照顾我家老爷了。”说着忠伯便欲向沈怀霁行礼,却被沈怀霁制止了。
“忠伯,你这可就折煞我了。”
沈怀霁从前是纪家常客,忠伯与他也算是相识多年了。沈怀霁既执意不肯受他的礼,忠伯只得作罢。
沈怀霁扶起忠伯后,又同他道:“忠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别将此事告诉舒意。”
忠伯闻言一怔,旋即叹了口气:“二郎君,您这又是何苦呢!”
沈怀霁对他们娘子的心意他们都看在眼里,忠伯虽然也遗憾他们有情人不能成眷属。但如今他们娘子已是沈怀霁的长嫂了,沈怀霁做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但忠伯不知道的是,沈怀霁照顾纪文昌并不为改变什么。只因他知道,如今纪舒意最放心不下的人是纪文昌,所以他便想着替纪舒意多照顾纪文昌一些。
“不苦的,我甘之如饴。”沈怀霁站在廊下,冲着忠伯笑了笑。
去军中这两年里,沈怀霁已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如今整个人俨然已有了青年的稳重。但唯独他那双眼睛,一如少年时那般坦荡真挚。
忠伯不禁在心中又感慨了一次老天爷不开眼,竟然让这对有情人被迫分离了。
沈怀霁不知忠伯心中所想,今夜既在这里看见忠伯了,他索性便同忠伯说了另外一件事。
“忠伯,我托朋友请了一位擅治疑难杂症的大夫,不日那位大夫就会来京,到时我带他过来替纪伯父诊治。”
忠伯闻言,又再三道谢。
沈怀霁摆摆手,又走进了夜色。
他请大夫来替纪文昌医治,既是为了纪文昌,也不全是为了纪文昌。
纪舒意与他兄长和离艰难,一部分是因为沈铎态度强硬,另外一部分则是纪家无人。
若纪文昌能恢复神智,届时纪舒意身后就多了一份助力,她想和沈怀章和离的胜算也会大很多。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红心]
第28章
五月初十,骄阳似火暑气炎炎。
这日是宋老夫人的寿辰,因不是整寿,宋家也就没大办,但宋家出嫁的姑奶奶们,这日却都得回去替宋老夫人祝寿。
侯府这边沈铎不得空,沈怀章又病着,因此最后只有小宋氏带着沈春楹去。
侯府的马车穿街过坊,在宋家门前停下。
小宋氏和沈春楹母女二人刚下马车站定,便听身后有人唤:“三妹妹。”
小宋氏循声望去,就看见了她二姐从马车上下来。
沈春楹一看见这位姨母,眼底顿时滑过一抹厌恶,她扯住小宋氏的袖子,想当做没看见直接进府时,那位姨母却快步朝她们走过来,未语先笑道:“我瞧着背影像是三妹你,但见只有母女两人,我还当我看错了呢!”
这位姨母一开口,话中便带着奚落之意。
这也是沈春楹讨厌这位姨母的原因。这位姨母明明与她阿娘是亲姊妹,但每次见面时,这位姨母表面上对她阿娘很是亲热,可实则却是绵里藏针不安好心。
沈春楹也不惯着她,直接道:“姨母若是不开口,我也还当是我看错了呢!毕竟我上次见姨母时,姨母气色还极好呢,如今怎么瞧着脸色这么差?可是最近家中事多辛苦累着了?”
前段时间,宋姨母的丈夫迷上了一个唱曲儿的小娘子,为了那唱曲的小娘子同人打了一架不说,还非要纳那小娘子入府做妾,直将家中闹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