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孩子也不要了,唉,多好的孩子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呜呜呜呜,王爷,呜呜呜,我心里苦啊!”
许是心里实在苦闷,徐都尉又喝多了。
严巍走出营帐时,还能听到徐都尉放声痛哭的动静。
回府时,夜已深了。
小文鹤还没睡着,听到动静,他从被窝爬出来。
“被吵醒了?”
祥云院是严文鹤的院子,严巍也有自己的院子,但是这半年来,严巍总是习惯来陪儿子睡觉。
严巍身上的酒气很重。
小文鹤凑近了,被酒气熏到,他皱起鼻子,吩咐下人去煮醒酒汤。
听到儿子奶声奶气地吩咐下人,严巍笑着捏捏他的脸。
“爹爹,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爹爹……心里……”
严巍只是指了指胸口,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文鹤爬到凳子上,给他爹揉胸口。
严巍挤出一个笑脸,继续摸他儿子的小圆脸。
“爹爹,下次不要喝这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唔,爹知道了,鹤儿说的对,爹听你的话。”严巍趴在桌子上,明显是醉了。
醒酒汤端上来。
小文鹤摇摇他爹。
严巍抬起头,顺从地把醒酒汤喝掉。
“爹爹,去床上睡吧。”
严巍抱起儿子去床上。
躺在床上,小文鹤其实有点在意他爹没盥洗就睡他的床,他坐起身,看着他爹醉得迷糊,倒是不嫌弃了。
小手摸摸爹的脸,又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他爹,自己又乖乖躺下。
“鹤儿。”严巍半醒半醉,絮絮叨叨。
小文鹤已经见怪不怪,他爹平日里总是绷着脸故作严厉,但每每喝了酒就会变得话多。
“嗯。”
“今天写了几个字?”
“六十个。”
“中午喝药了?”
“喝了。”
“晚膳吃的什么?”
“有丸子,松鼠桂鱼,青菜……”
小文鹤虽然闭着眼酝酿睡意,但也很有耐心的回答他爹。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就在两人都快要睡着的时候。
“鹤儿……”
“……嗯。”
“你娘她很喜欢你的,她只是……不喜欢爹爹。”
小文鹤睁开眼,去看他爹。
爹爹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
小文鹤却有些睡不着了,他摸了摸身上新衣裳的花纹,这是娘给他缝的新中衣,若是叫爹爹知道了,爹爹会生气吧。
可是,他觉得爹爹并没有大家说的那样讨厌娘。
而娘亲也真的不喜欢爹爹吗?
第7章 稚子尚幼(三)
几日后,沈盼璋收到了荣骁王府送来的嫁妆。
“没想到这严巍还是个体面人,明明是盼璋先负了他,他竟将嫁妆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看来上次请盼璋过去,两人说和了?”
“人家贵为王爷,当今天下,除却当初的战王爷被封为异姓王,再就是这严巍了,他如今权势滔天,又怎么会在乎盼璋这点儿嫁妆。”
“这严巍名声差,但对盼璋还算仁义。”
“嗤,你还真当那严巍是个好人啊,不过是沈盼璋如今的身份早已配不上他,他正好借此机会退了这婚事,听说头些日子陛下有意给严巍许配翡娇郡主呢。”
家里和外头议论不断,但这些都与沈盼璋无关,她叫人清点了这些财物。
“清点好就送去南明吧。”她总归不适合再留在望京。
“夫人,我怎么觉得这有些对不起来。”
“无碍。”沈盼璋记得当初应急时动过这嫁妆,应当会少一些的。
“这些远超出这礼单上写的。”
听到绿萍这话,沈盼璋蹙眉,粗略点了一下院中的箱子,数完,她眉头皱的更紧。
这份嫁妆是祖母在世时就为她备好的,具体数额她自然最清楚。
“礼单上记载的送去南明,其他的……先留下吧。”
“好。”
但事情没那么顺利,第二日,嫁妆就被沈钊扣在家中,裴氏将沈盼璋叫了过去。
自沈盼璋从南明回来的这三个月,沈盼璋从未去过裴氏的院子,府中许多人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别扭,竟让亲生母女形同陌路。
府中下人只是隐隐知道些,听说是两年前沈盼璋执意跟薛观安离京,争执推搡间伤了裴氏,沈盼璋离京后的这两年,从未捎信回来关怀几句,自此母女离心。
具体发生的事被裴氏下令遮瞒,只有珮锦轩几个丫鬟婆子知情。
到了珮锦轩,沈华琼正从里面出来,看到沈盼璋,她正准备上前说话:“盼璋,你来见母亲,我陪你一同进去吧,有我在,省得你和母亲又闹别扭……”
“不必了。”沈盼璋径直走进珮锦轩,将沈华琼丢在门外。
裴氏身边伺候的周嬷嬷有些看不下去,好意提醒:“二姑娘,老奴有句话不值当不当讲,您是夫人亲生,是大姑娘嫡亲的妹妹,为了个男人闹得众叛亲离,实在是太傻了。”
闻言,沈盼璋停住脚步,看向周嬷嬷。
顿了几刻,沈盼璋收回视线,继续往珮锦轩堂屋去。
“周嬷嬷是近些年才到母亲身边伺候的吧。”
周嬷嬷被转移了话题,回答道:“是,原先伺候夫人的另一个刘嬷嬷家里儿媳生了,她便告老还乡回家带孙子了,现在由我和赵嬷嬷伺候夫人。”
“那周嬷嬷还是要多跟赵嬷嬷学得沉稳些,你才到母亲身边,有些事情,不知全貌,还是不要随意置喙才好。”
周嬷嬷没想到向来待人温和的二小姐会这般说话,只觉得好心被当驴肝肺,暗骂道,这二小姐果真如传言般是个不知好歹的。
一进门,裴氏坐在罗汉床上。
见沈盼璋进来,裴氏指了指下面的椅子。
沈盼璋站在堂下,面色淡淡:“就不坐了,不知母亲今日叫我来是为何时?”
裴氏顿了顿,抬手让丫鬟下去。
随后,她皱眉开口,语气莫测:“你当真决定此后要跟那薛观安过一辈子?”
“成婚时父亲和母亲陪送的嫁妆,我早在离京时就尽数留在了府中,昨日想要送去南明的这份,俱是祖母给我的。”沈盼璋开门见山,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些嫁妆都是祖母留给她的,沈钊和裴氏无权处置。
闻言,裴氏望了一眼沈盼璋,眸光复杂。
“我想问你的,不是嫁妆的事,是薛观安,你和薛观安……你是真心想改嫁给他?”
沈盼璋缓缓抬头,迎上裴氏的目光。
她嗤笑一声:“旁人不知情,母亲还不知情?”
母女二人对视,各怀心思。
“母亲怕是忘了,十五岁那年我和薛观安私奔一事,是您亲自叫人将我二人捆了到父亲面前认错,我和他的事,母亲不是最清楚不过,何来今日一问?”
“再说了,母亲什么时候开始,竟在意起我的事了?您不是巴不得我离开沈府吗?”
今日的沈盼璋身穿一身利落的淡月色衣裙,整个人更多了些清冷之感,望向裴氏的眸中尽是冷漠,再没了幼时的那份希冀和敬畏。
裴氏态度更是冷淡:“那你可说服了你父亲?”
如今在这府中,同沈盼璋相处最久的,便是回京时,薛观安派到沈盼璋身边的绿萍,若叫她瞧见今日沈盼璋这副诘责讥讽的神情,还有这对亲生母女之间冷漠疏离的气氛,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我想再过些日子就回南明,希望母亲跟大姐能好好劝说父亲,让我顺利离开,自此也不要再找任何理由骗我回来。”沈盼璋说这话时,语气缓了几分,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冷淡。
虽然沈钊不曾提起,但自那日被严巍派人请去王府一趟之后,沈盼璋明显感觉到沈钊又动了不让她离京的念头,不知道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你应当知道,你父亲素来说一不二,我又凭什么……”
沈盼璋抬头看向罗汉床上高坐的裴氏,打断她的话:“可若是父亲一直不同意我离开,那我就会一直在府中住下去,母亲,相信这并不是您所希望的吧。”
“就算是为着玺麟,母亲也该努力劝劝父亲才是。”
沈盼璋眸光清冷,裴氏被瞧得眸光微微移开。
室内静谧片刻。
“好,我会帮你劝说你父亲。”裴氏缓缓收回视线。
“那就多谢母亲了。”
说完,沈盼璋毫不留情的转身,正当她要走出去的时候,只听身后又传来裴氏的声音。
“若……你是真心和薛观安在一起,日后就不要回京了,省得惹到那严巍恼怒,也惹得你父亲不快。”
“您放心,我亦如此所愿。”
……
自那日见过裴氏后没几日,沈钊归还了沈盼璋嫁妆,同意她回南明。
临行前,沈盼璋去了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