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反正只要扯到夫人的事,王爷就喜怒无常,尤其是近几月,自沈氏夫人从南明回来,王爷越发阴晴不定了。”
  闻言,康乐笑笑,道:“事情这么明显,那你还有什么可为难的。”
  “此话怎讲?”
  “依我看,王爷情绪如此不定,皆因在乎,若是不在乎,又怎会影响心绪。”
  “我不明白,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么拧巴做什么,还有这沈氏夫人,简直就是世上最残忍的妇人,也不知道王爷究竟爱她什么,枉王爷当初在南疆日日惦记。”
  石山和康乐都是从南疆跟着严巍的,最是知道他到底受了多少苦,也最是明白严巍有多惦记沈盼璋。
  “王爷如此杀伐果决,真是栽在了毒妇身上。”
  闻言,府医康乐笑出声,只拍着石山的肩:“别骂了,让王爷听见又要挨骂,你不妨听我一言,先去打听消息,但暂时瞒着,王爷不问就罢了,万一哪天又问起,你也好有个交代。”
  “你说的有道理。”石山若有所思。
  康乐背着药箱,又想起三年前在南越之境的事,抬手捋了捋胡子。
  那样的痛苦,只是为了活着回来见一人,就那么硬生生捱下来,该是多么刻骨铭心的情意。
  可惜,世间最伤人心的,便是一厢情愿。
  第17章 爱妻改嫁(四)
  皎月当空,枯树落霜,薛府。
  绿萍轻手轻脚从西厢房退出来,将房门轻轻关上。
  回头见薛观安在院中静静矗立赏月,绿萍指了指身后:“夫人睡下了。”
  薛观安点头应声。
  这会儿薛观安穿了一身暗色的单薄衣衫,在这秋夜里稍显清隽孤寂。
  绿萍正准备去睡,但想了想,还是走上来,轻声道:“自从回了望京,夫人总是睡不好,半夜常常惊醒,多亏大人拿来的安神香,夫人这几日睡得安心踏实了许多,而且这些日子有大人在,夫人定心不少,也不再盼着回南明了。”
  “之前在沈府,夫人可还好?”
  薛观安打量着绿萍。
  绿萍摇了摇头,将前段时间在沈府的见闻说出来:“夫人总是盼着尽快回南明见您,为此惹得沈大人不高兴。还有……夫人刚回来时,沈大人就用砚台打了夫人,夫人额头落了伤,若是仔细瞧,现在还是能看到隐隐的伤疤。大人,您和夫人都已经成婚了,沈大人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下这般重手,未免太严苛了。还有那沈夫人……”
  说到沈夫人裴氏,绿萍更觉得怪异。
  “夫人每每被大人训斥,沈夫人丝毫不关心,还不如府里两位姨娘,甚至夫人回来这些日子,只去过一两次沈夫人院子,太奇怪了,明明是亲生母女,”说到这里,绿萍又叹了口气,“莫非是夫人性子冷清的缘故,总觉得夫人对谁都不亲厚呢。”
  说完,绿萍又望了一眼薛观安,好像就算是对大人,夫人虽态度好些,但终究没那么亲近,丝毫没有传言中那般痴情,不像是夫妻,倒像是……朋友。
  想了想,鼓起勇气,绿萍问道:“大人,您为何不与夫人同房,可是……可是为着那严王爷和严小公子闹别扭了?”
  闻言,薛观安只是摇了摇头,并未解释。
  见此,绿萍不好再多问,道了一声便下去了。
  薛观安望着西厢房的门,好一会儿,他面露苦笑。
  说的人多了,有时他也恍惚那些传言是真的,她真的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
  时间转眼过去,秋风萧索,随着第一场雪到来,冬月至。
  太子祭日,陛下恸哭,群臣至太子府吊唁。
  沈盼璋身为薛夫人,随薛观安来太子府。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陪着我去祭拜便可,也不需要去交际应酬。”薛观安怕她不喜,出声安慰。
  沈盼璋示意他不用担心:“无妨,我也许久不曾出门,也该出来松快松快。”
  这话不夸张,这一整个月,沈盼璋整日待在院子中,便是房门也很少踏出。
  想到这里,薛观安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王爷,这边请。”突然,前面一阵嘈杂。
  薛观安看去,只见人群拥趸着身披大氅的男子走进太子府。
  如今在这京中,最风光、最受人追捧的,除了陛下,莫过于两人。
  一个是即将被封为太子的晋王,另一个便是荣骁王严巍。
  而严巍即将娶晋王之女翡娇郡主为妻,日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听闻前些日子,陛下特意叫晋王殿下去宫中,一是商议立储之事,另一事,便是给严巍和翡娇郡主赐婚之事。”
  薛观安低声说着,视线落在沈盼璋面上。
  沈盼璋祭拜完,缓缓站起身,抬头看了眼薛观安,面色没有变化。
  只是温和抿了抿唇角,应了声:“嗯,听说了,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薛观安点点头,伸手牵住沈盼璋,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
  纵使两人想低调,但奈何出众的样貌总是轻易便引起瞩目。
  “这两人……瞧着倒真是养眼,不怪两人痴情,也是一对般配的苦命鸳鸯。”
  “小声些,严巍还在呢。”
  “没关系,他距离远着呢,怕什么。”
  二十米开外的地方,被众人拥趸着的严巍,缓缓收回余光,眸中冷光幽幽,周围赔笑说话的人不知如何惹得他不快,愈发恭谨。
  皇帝年迈,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太子祭礼后,在群臣力谏下,晋王被立为新太子。
  但陛下感念亲生儿子,过往旧部也得到了提拔安置。
  “薛爱卿,太子祭礼上你和礼部尚书安置的颇得朕心,诸多事项皆由你出谋划策,说起来你在南明也待了近三年,政绩卓著,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朕欲任你为礼部侍郎,你意下如何?”
  文帝说完这句,在场有些许大臣瞧了一眼严巍。
  但刚刚陛下刚重重嘉奖了严巍,又有意赐新婚,比起严巍,陛下要薛观安任礼部侍郎一事倒是微不足道了。
  陛下日理万机,又年纪大了,想必不曾将荣骁王妻子改嫁薛大人一事记在心上。
  有人切切私语。
  “若薛大人留在京中,日后同朝为官可有乐子看了。”
  “谁说不是。”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薛观安立在朝堂上出声拒绝:
  “启禀陛下,臣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比起在京中为官,臣更想当个地方官,体察民情,躬行民间。”
  听薛观安拒绝之词,在场的官员纷纷看过来。
  这世间还真有傻子宁要美人,不要前程?
  下了朝,文武百官走出宣政殿,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薛观安……还真是痴情。”
  “什么痴情,是愚蠢不堪,是情迷了心窍,为了个女人放弃大好前程,愚不可及。”
  “我倒觉得他是明知之举,他已经得罪了严巍,日后就算留在京中也没有立足之处,若是被严巍使绊子,怕不是连命都没有了。”
  “可说到底,落得如此,终归是为了个女人。”
  “这要是我的儿子,我非得活活打死他不可。”
  “谁说不是。”
  ……
  数月后
  晋王翡渊新封为太子,立新府,腊月初五设宴,府中来往的皆是朝中重臣。
  一番觥筹交错后,有人趁机道贺:
  “殿下,听闻陛下有意给荣骁王和翡娇郡主赐婚,荣骁王年轻有为,翡娇郡主聪慧貌美,二人郎才女貌,看来这新太子府又要添一喜事了。”
  翡渊捋着胡子看了眼不远处的严巍,笑吟吟点头。
  严巍这边更是热闹,顺耳的话词出不穷。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即将娶得如意女子。”
  “翡娇郡主……不对,待太子登基后,就该是翡娇公主了,听人说翡娇公主温柔聪慧,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王爷好福气。”
  “是啊是啊……”
  一杯杯道贺的酒递来,众人只当严巍今日心情好,竟一杯杯全都接下。
  忽然,有人为讨巧提了一句:“说起来,我刚才来府的途中倒是遇上了南明薛知府,见他的车驾往城外去了,莫不是今日就跟沈盼璋离京了。”
  酒盏微斜,酒水落在手背几滴。
  “离京最好,算他们识相,若他们日后还敢出现在京中,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晃悠,我第一个饶不了这对狗男女。”
  “就是,王爷大人大量,不跟他们计较,要说那沈盼璋比起翡娇公主真是算不什么,也不值得王爷再放在心上。”
  周遭的人还在窃窃私语,没人注意,严巍捏着酒盏的大手骤然捏紧,暖玉色的手掌用力到泛白。
  “王爷?”
  “可是要去更衣?”
  在众人瞩目中,严巍骤然起身,快步走出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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