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强求会让一切变质。
  坐在顶层办公室的男人,被别人羡慕拥有一切的男人,已经开始变质了。
  被爱人反复折磨,被自己折磨,求而不得的空虚和伤痛感日复一日地拉扯加大。
  他开始精神恍惚了。
  开始大把地吞服各种助眠助平静的药物,整个人变得倦怠,生活找不到重心,行尸走肉一般注视着沈青青。
  他用自己的一切讨她欢心,换取她的回眸。
  沈青青要进董事会,他力排众议把她扶了上去,整个乔氏都在说他色令智昏,乔父三番两次跑过来闹腾。
  他都压下来了,他总有让别人闭嘴的方法。
  但沈青青的心意他总是束手无策,总是惧怕而渴望。
  面对沈青青,他总是不断地看医生,无论是被沈青青暴力对待后,还是冷言冷语后,还是深夜他渴望拥抱时被推开被打骂的时候。
  他生病了。
  爱沈青青这件事,让他生病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手,但大概是没办法放手的,他也成瘾了,和贺司渺一样的瘾。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的,反正就是染上了。
  他懒得深究原因,每天就思考着怎样和沈青青共沉沦,用怎样的方式去抱她不会被推开,怎样求得她的一丝怜惜,他喂着她喜欢的狗,牵着狗绳从沈青青身边走过,当沈青青叫狗的名字时,他就会停下来。
  和狗一起站着,接受沈青青的宠爱。
  但沈青青是个偏心的人,她把所有的目光都给了狗,她不看旁边的他。
  他沉默而抑郁,想着世界毁灭算了。
  世界没有毁灭,而他也不能一直强求。
  他不再管束沈青青了,就连求欢的时候也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再也没有激烈的争吵。
  就这样吧。
  他就想,她要什么,给她就是了。
  他们一直没有举行婚礼,他提过,但被拒绝了,他们的身份逐渐背调,她越来越忙,他越来越沉默。
  沈青青这两年,身份转变的很快,一开始是部门空降的关系户,后来是空降的董事会成员,再后来,她取代了乔想,把他的江山改成她的朝堂。
  从陆羽开始,她逐一剪掉乔想的亲信,培养自己的势力,就连乔父自诩为乔想的父亲,也被沈青青无情踢出董事会。
  她提拔了唯她马首是瞻的王少,打压所有为乔想说话的人。
  而乔想明明可以随时出来结束这一切,只要他表个态,乔氏便可以随时回到他手中,但他选择纵容,在他的亲信和沈青青斗得不可开交之时,还主动搭上自己的人脉,带着沈青青出席各种宴会,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合作伙伴。
  他的亲信很快就寒了心,在咒骂沈青青是心狠手辣的毒妇的同时,称乔想是被下了蛊,如果不是被下了蛊,怎么能如此昏了头呢?
  乔想没在乎这些言论,他献上了自己的一切,但是他发现,沈青青还是不开心。
  多少个同眠共枕的夜晚,他头疼得睡不着,被沈青青在梦魇里的叫声惊醒,然后看着她泪湿的枕头沉默。
  她的痛苦化为刺向乔想的利刃,让他不得不仔细思考这段关系。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为什么?
  嗯,他知道为什么。
  他发过脾气,强行把她绑在身边,卑微地祈求她的怜爱,但是都没用的。
  很多东西发生了就越不过去。
  他的青青被困在过去,终有一天她会受不了的,他知道一个人崩溃了有多难过。
  所以他只能这样。
  她惯会笼络人心,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谦卑请求,都做到无可挑剔,她成功让很多人为她说话,承认她服从她。
  他有意纵容,她汲汲营取,终登高位。
  到了这个位置,要想寻找某些东西的蛛丝马迹,就变得容易多了。
  沈青青又用了半年的时间收集罪证,然后开始发难。
  沈亦琳的死,林清雾的死,还有许多因为和乔氏和贺氏摩擦遭受了残酷的灭顶之灾的人。
  无辜和不无辜都被沈青青记录了下来,交给了警察。
  乔想知道,但从不阻止。
  他被带走那天,她卸任了在乔氏的职位。
  她换了她以前的衣服,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披散着头发,像一名青春靓丽的大学生,站在乔想的别墅门口,看来来往往的警察把乔想带走。
  乔想很平静就接受了这一切。
  毕竟他很早就知道了沈青青的目的,这一切也是他放纵的结果。
  他无数次思考着和沈青青的一切,最后得出了这样的解法。
  他确实犯了错,而沈青青需要救赎。
  沈青青这样的精灵女孩,不应该被过去束缚,自扰自虐。
  从那天去祭拜林清雾,他看到她呕血流泪却极力掩饰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了。
  她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他看到了墓碑旁的鲜血,看到了她墨镜下的泪痕。
  那种悲到极致的眼泪,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无数次出现在梦魇中的她的脸上。
  他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他的女孩,他的妻子,因为他很早就身在地狱。
  不可能不在乎的,爱会变成凌迟他的刀,如果要下地狱,也应该是他这个有罪的人。
  所以他捧她上高位,放任了一切,有了现在的下场。
  他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还是他早上在花园里剪的,他把玫瑰花上面的刺都挑了,然后做好包装,上面放了一张卡片。
  他把花递给沈青青,然后说了句。
  “抱一下吧,求你了。”
  沈青青接了过来。
  他终于把花送到了心爱的人手上,被珍重地抱着。
  嗯,很幸福。
  他又说:“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沈青青摇摇头,他从期待变成满是遗憾。
  “那笑一笑吧,你总是不笑,我很难过。”
  她还是沉默。
  他又说:“送我几步路好不好?”
  这次她点头了。
  他镣铐加身,她陪他走了一段路。
  上警车之前,他说:“沈青青,都是我的错,你放过自己吧。”
  沈青青突然哭了。
  能让乔想兴奋的眼泪,也能成为他手足无措的理由,他今天吃了药,所以精神还不错,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疼。
  他想了半天,最后道:“我给沈亦琳买了墓地,我们的妈妈,早就该下葬安息了,还有林清雾,你去看他的时候,记得替我说声抱歉,歉意是真心的。”
  “……如果可以还得清我的孽,沈青青,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下辈子也行,我们不要互相折磨了,我会变成一个很好的人,你愿意爱我吗?”
  沈青青哭着摇头,她很倔强也很伤人,她说:“不愿意,我只爱林清雾,可惜他不知道。”
  唉,到这个时候了,骗骗他不行吗?
  他沉默着,终于死心。
  天上下了小雨,乔想也不讨厌这种天气了,他利落地上了警车,再没有看她一眼。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玫瑰花,花瓣娇嫩,上面还有晨露,玫瑰的香味带着丝绒的华丽感,她并不讨厌。
  她沉默着,把里面的卡片拿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致我最爱的妻子,乔想。
  ……
  乔想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出了事情,一定会引起震动。
  像七年前一样,贺家被举报的时候一样,乔氏要被鹿城的上流社会分食,没有再出现第二个心狠手辣的乔想,挽大厦于将倾,于是乔姓被彻底剜除。
  乔父庸碌了一辈子,晚年倒是要享受一把清贫生活,这对他来说简直像是报应,他总是忘不了自己是以前看谁都是廉价品,讲究奢靡排场的老总,每天都在忆往昔。
  他没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但是乔想给他留了点东西,只要他不作,还是可以安享晚年的,但他不甘现状,总想着东山再起,最后钱因为投资不利全都蒸发了,他差点流落街头。
  乔母又进了疗养院,乔想的事情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她这次疯得更严重了,沈青青把那五百万还了回去,就没再关注这些了。
  她回到林清雾的房子,请殡葬公司安葬沈亦琳。
  沈亦琳下葬那天,沈青青和几个朋友去祭拜。
  她现在放下了一切,只觉得鹿城的空气特别特别地清新。
  山青林绿,天蓝云白,墓地深处,林中起雾,无数只蝴蝶飞了出来。
  好漂亮。
  朋友都拿出手机拍照,而她摸着崭新的墓碑,怀恋妈妈。
  “妈妈,安息。”
  沈亦琳,安息。
  林清雾的墓就在不远处,她过去看了看,终于可以直视墓碑上干净的少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asp.html" title="热岛野火"target="_blank">热岛野火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