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但她好像更冷了,无所适从的冷。
阴郁感铺天盖地而来,她知道,她需要发泄。
……
“卿儿,你明日启程回京。”
沈重山是在两日后来到青州,差不多半年不见,他好像老了很多,鬓角头发全部花白,没日没夜的赶路,到青州后却一刻也不休息,第一天他就火速接管青州城。
青州城外的山匪都遁入漠河地界的崇山峻岭之间,踪迹难寻,沈重山一边处理前任太守留下来的烂摊子,一边疏离青州大小势力,力求透彻掌控,还要分出大部分精力去探查萧云鸣的下落。
当务之急,是找到萧云鸣。
沈青青和他会和后,对接了情报,沈青青手里掌握了谢家豢养私兵图谋不轨的很多证据,这些证据一旦交到皇帝手里,那谢氏一族和皇家,势必翻脸。
沈重山保留了那些证据,并不是要包庇,这次他带兵前来青州,未必不是皇帝的授意,谢氏动作隐蔽,但皇族的情报机构也不是吃素的,他此次名为剿匪,实则是对谢氏宣战,现在所有势力都在观望,他胜了,朝廷才有底气宣判谢氏。
皇帝只给了他五万人,而敌人数量未知,只能通过那两座金矿每月的流水大致判断,漠河群山一带从前朝起始,便是块难啃的骨头,如今被私兵盘踞,只会更加的易守难攻。
太尉沈重山以军功封至国公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靠的就是奇谋奇袭,锐利进攻,年轻时曾千里奔袭,十日破十城,令敌人闻风丧胆。
他如今据守青州城,是万不会坐以待毙的,一旦开战,青州便危险至极,他不希望自己的继承人留在这里。
尤其是这个继承人,是他教养长大的,是令他满意得不能在满意的,是沈家的希望,可能还是整个楚国的希望。
是的,希望。
在这个世家如同蛀虫的王朝,需要一位有魄力、能力,有卓越见识的能人来结束这一切。
都说太子天纵奇才,百年难遇,是治疗烂病沉疴的利刃,但身为离漩涡中心最近的人,沈重山看得明白,太子有才,但性情良善温厚,缺乏狠劲,再加上有谢氏拖累,相当于走在悬崖边上,一着不慎,势必粉身碎骨。
但他家沈未卿就不一样,这个人有时连他也看不透,他说是教养她,但是在治国治军这些事上,有时候却受她点拨良多,从小到大,她的言行处事,魄力手腕,连他也不得不叹服。
她也有胆子,拿着一把佩剑就敢调令两千黑甲军,虽不知她是如何逼出西洲王现身的,但她这个年纪,其能力魄力,实在是让人心惊。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沈未卿,有潜龙之姿。
或许有朝一日,整个沈氏,都将因她而荣耀。
沈重山曾经是忠臣,但在这个位置久了,有些东西也会映入脑海。
比如,谢家想的,他沈重山凭什么不能想?
沈未卿,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祖父,我不会回去,我要留在青州,救出七殿下。”
看,就是这样,目的明确,不卑不亢,决定的事谁也左右不了。
沈重山和几个幕僚在研究着漠河群山的沙盘和地图,闻言抬头看了沈青青一眼。
“你怎么救?”他开口就是嘲讽:“卿儿,你一届白身,身无寸铁,拿什么救?这种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回家去不要让祖父为你分心,还是,你又想假借太子名义,擅自调兵,陷沈氏于不义?”
“……祖父何必拿话激我,”她微微一笑,
“祖父,我能帮你,只有我能帮你,我在青州半年,手上不止方才交给你的那些东西,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分心,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是……”
“你是什么?”沈重山打断她的话,他并不想和她争论,有时候和她争论,她会慢慢改变你的想法,让你顺着她。
沈重山差点就被她说服了,他淡淡道:“卿儿,”
这或许也是种能力,还是一种相当可怕的能力,让别人轻易服从,天生的领导者。
所以沈重山不想和她说话,他叫来副将直接下令:“把公子带下去好生看管,点两百人的队伍,明日就把她送出青州。”
固执的老人。
沈青青没有放弃,她转头就去找了她的老师宿阳君。
“老师,我们许久没有这样对饮过了……”她提了两坛上好的桃花清酒,又是陪他对弈,又是哄他喝酒,说尽好话,她要是存心讨人欢心时,陪着个灿烂的笑脸,就没有人能逃得过她的糖衣炮弹。
宿阳君也不例外,况且她是宿阳君破例收的关门弟子,宿阳君对她的喜爱程度更是无与伦比,酒过三巡,她就拿到了宿阳君的手令。
宿阳君是当世大儒,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天下学子以入他门下为荣,但到现在,他名下弟子也是不过十七位。
十七位弟子都各有作为,有些醉心学术,留在青山书院任教,有些功名加身,早已是封疆大吏,沈青青此行的目的是,要一份和她一个师兄交流的介绍信。
那个师兄入门早,原来是寒门出身,但第一次参加科考便高中探花,从此平步青云,如今已是青州邻城凌阳刺史。
凌阳离青州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半的路程,她当晚便出发了,沈重山不知道她是怎样出府的,他安排了专人看着她,但等他处理完事情让人问她的情况时,下人支支吾吾的他才知道这小崽子早跑了。
沈青青还给他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祖父,我会把七殿下带回来见你。”
沈重山看完纸条,又气又骄傲,最后也只能由她去了。
“……公子,前面便是凌阳城了,您赶了一夜山路,不如在此休整片刻,稍后再进城?”
清晨,旭日初升,沈青青也体验了一把风程扑扑的感觉,不得不说,骑马骑久了,是真的难受。
况且她还熬了一晚上。
她的身体素质只能说一般,因为偏瘦,看起来是真的弱不经风。
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侍卫的话。从马上下来,忍着不适跟着侍卫走进一家路边酒馆。
“哟,客官,这边请!”
“几位爷来点什么?”
“劳烦小二打盆清水过来,我家公子净手……”
店小二是个半大少年,肩上搭着一块毛巾,眼珠子乱飘,心不在焉地去打水,端着一盆水过来,恋恋不舍地站在沈青青身后看她,老板娘喊他几声都没听见,最后是老板娘杀出来揪着他耳朵拎回厨房干活。
或许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物,神仙似的,看着浑身都冒着仙气和贵气,店小二平时被揪耳朵的时候叫得可厉害了,但今天他一声不吭,被揪疼了也就轻轻嘶一声,然后说娘轻点。
“这小子吃错药了…”老板娘摇摇头,端了一笼包子出来,小二急忙抢着上其他菜。
“几位爷从哪里来啊,”小二装着不经意搭话,“天儿这么早,几位爷想必是赶了一夜的路,要不要在小店住下?”
他放下几碗豆浆,非说是免费的,老板娘冷不防听到,脸都绿了,
“小豆子,攀什么高枝呢,赶紧过来把这地擦擦。”
小豆子嘴里说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不过去,沈青青觉得他好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豆子被那一眼看得晕乎乎的,脸颊莫名烧了起来。
“这包子的馅料,好像…是岭南那边的味道。”沈青青闻了闻,状若感叹。
“公子真有眼光,俺家可不就是岭南人氏哩,俺家是去年逃荒过来的,俺们在老家可听说了,这青州和凌阳,那可遍地都是黄金,只是来到这里,才发现都是骗人哩,俺爹和哥哥都被土匪抓上山了,就剩下俺娘和我,幸亏俺娘有门手艺,带着俺在这路边搭了这间酒馆……”
说是酒馆,其实就是间包子铺,小豆子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家底都交代了。
沈青青听到土匪两个字,眸光闪了闪,不由自主地看着说话的少年,当目光落在少年的眼眸处,不知道为什么,滔滔不绝的少年顿时有种被看穿了的紧张感。
但沈青青笑一笑,他又忘乎所以了。
“我们走吧。”吃好早餐后,沈青青和几个侍卫准备离开,店小二问道:“公子不留宿吗?”
老板娘从厨房里探出头骂到:“大清早的,人家留什么宿,况且你家的破酒馆供得起这几位爷?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客人找银子!”
侍卫放了十两纹银,对于这种路边小馆子来说,是笔天文数字,平日里的客人都是用铜钱交易,好一些是碎银子,来到这边后,小豆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当沈青青说不用找了的时候,他捧着银子急忙去找他娘。
“娘,十两…那位公子说不用找了,嘿嘿…”
“小鬼头。”
小豆子摸摸脑袋,望着远去的几个身影,眼中出现向往。
“那公子还说谢谢我呢,真是……”小豆子一时形容不出来,就憨憨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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