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138节
可是不可能,他刚班师回朝,怎会出现在此?
可是——
扶观楹脑子一热,心头止不住希冀,一下子忘却了周围所有人,找到一匹马翻身而上,迫不及待朝远方的黑点而去。
她应当没有看错。
天际茫茫,偌大的青草平地之中,扶观楹骑马驰骋,衣袂纷飞,红衣明艳如火,像是烈焰焚烧大地。
她朝他奔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扶观楹也如愿看清了马背之上的人,正是玉梵京。
“玉梵京。”这一刻,扶观楹眼睛突然有点模糊。
而玉梵京亦是看到了扶观楹,听到了她久违的嗓音,她在叫他——心跳如擂鼓,血液翻涌,全身炽热,挥鞭策马以最快速度来到她身边。
他下了马,手中鞭子落地,他看着朝他奔赴的扶观楹,声线哑得不能再哑:“楹娘。”
扶观楹也下了马,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动身朝彼此而去,情难自抑,两道身躯终于紧紧贴在一起。
心意互通不久便被迫分离一岁有余,二者思念可见一斑,浓如墨,烈如火。
玉梵京死死抱住扶观楹,力道像是要把人揉入骨血之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又有道是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扶观楹捧起他的脸,万语千言汇成一句:“还好吗?”
玉梵京没有说话,而是低头吻上了扶观楹的唇,唇瓣火热,似要诉尽所有思念衷肠。
这不是梦。
待稍微冷静下来,玉梵京克制住情绪,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身脏污,不得已放了扶观楹,并往后退。
扶观楹疑惑:“怎么了?”
“我自来......尚未净身。”玉梵京沉声,脸色不太好,这个关头,他竟介意起自己的脏。
玉梵京班师回朝,都没在京都逗留,只来得及脱下玄甲,便轻装上阵彻夜奔赴,几日不眠不休,终跨过千山万水来到扶观楹身边,与她相见。
听言,扶观楹忍不住笑了,上前拉住玉梵京的手:“我又不嫌弃你,你怕什么?”
“何况你不脏。”
玉梵京想挣脱,可扶观楹握得紧,他没有挣脱开来。
扶观楹道:“所以你是第一时间马不停蹄赶来?就为见我?”
玉梵京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尔后抬眸,对上不远处的一道打量视线。
扶观楹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神一震,方才过于欣喜,以至于忘了所有,眼下这场地可是有不少人,其中便有誉王。
今儿踏青誉王也来了。
纸包不住火。
。
扶观楹带着玉梵京回到王府,让他去洗浴,而她自己则是去书房见誉王。
“父王。”扶观楹一时失语。
誉王道:“不必多言,我其实有猜到一些,不过你们也太张扬了。”
“让您见笑了。”
“陛下这是......”
扶观楹将玉梵京马不停蹄赶来的事告诉他,誉王得知目瞪口呆,看了扶观楹好几眼,心油然生出敬佩之意。
“您瞧着我作甚?”
誉王感慨笑笑,随后面色瞬间严肃:“你和陛下这是在一起了?说实话,我并非不开明之人。”
“是。”
“今后你们要怎么办?”
“就先这样下去。”
誉王一怒:“没有名分?”
“陛下也太无耻了,他怎么敢的!”
“不是,父王,你误会了,不是他不给我名分,他曾经说要娶我,但我拒绝了。”
誉王发愣:“何意?”
“我没有答应要嫁给他。”
“为何?”
扶观楹抿了抿唇:“听起来可能有些无耻不要脸,但我还想当誉王府的世子妃。”
誉王看着她。
扶观楹:“我向珩之承诺过要为他守节,可是我没有做到,他一定很失望,所以给父王您养老送终上我不想珩之再对我失望了。”
听言,誉王心中感动,儿媳竟为了他拒绝皇后之位,如此可见她对他的孝心。
誉王轻拍扶观楹的肩膀:“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但是,孩子,我不想成为束缚你的枷锁,自始至终我都赞成你改嫁,这些年你为王府鞠躬尽瘁,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看得出来玉梵京对扶观楹的在意,也看得出来扶观楹对玉梵京的情意。
就事论事,玉梵京的确是扶观楹二嫁的好人选,只两人身份有些特别,如果要嫁娶,怕是要遇到些阻碍,但只要玉梵京真心肯娶,那都不是事儿。
“至于给我送终的事,你就算改嫁我也还是你公爹,又不是不能继续履行孝心,另外还有麟哥儿陪我。”
“可是......”扶观楹愧疚心发作,誉王不介意,可她自己却过不去那道由自己铸造的坎。
誉王看出扶观楹心结所在,想了想,于是从书柜暗格里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时候交给你了。”
扶观楹怔然:“信?”
“珩之留给你的,看看吧。”
扶观楹不可置信,稳了稳心神才打开——
楹儿,见字如晤。
若你看到这封信那表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我很不情愿,但只能无奈接受。
你莫要有任何负担,你就是你,是扶观楹,无人可桎梏你一辈子,包括我。
因我并非你想得那般美好,我性卑劣无耻,心思阴暗,得你承诺,我知你守信,定会遵从,即便有意外,你也绝不会彻底违背承诺。
我为之窃喜,欲以此承诺束缚你,即便身死亦能将你牢牢绑在身边,不容任何人亵/渎,让你这辈子只为我玉珩之一人的女人。
然寡妇悲苦,半生守一方牌位,孤枕寒夜,空院锁春秋,熬成枯骨,岁岁断肠。
我不忍,又无力消除不甘恶念,趁清明之际书信一封交于父王,请他于合适时机给予你。
楹儿,顺从本心,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扶观楹眼眶发热。
“他写了什么?”
“珩之让我顺从本心。”
“那你的本心是什么?”
扶观楹咬了下唇。
回去之后,玉梵京已沐浴好,正在屋里和两个孩子说着话,见扶观楹过来,立刻起身,玉扶麟忙拉着玉扶光走。
“怎么了?”玉梵京抚摸扶观楹通红的眼尾。
扶观楹没说话,只是倚靠在玉梵京怀中。
玉梵京注意她手中的信,轻轻扯出来过目,阅读完信笺,玉梵京神情如常,可指腹重重按住信纸。
“珩之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玉梵京缄默,觉得刺耳,胸口发闷。
“嗯。”
“玉梵京。”
“我在。”
“你应该不用再等了。”
玉梵京搂住扶观楹,听到这则消息,他自是欢喜,可欢喜之中又夹杂一丝阴霾,只因扶观楹松口是因为玉珩之写给她的信。
扶观楹不懂,可玉梵京知道玉珩之的手段,他之所以写信,一来是提醒扶观楹他的存在,二来让扶观楹想起他的好,三来是要扶观楹一辈子都记得他。
玉梵京想,玉珩之这根刺他也许永远也拔不掉了。
他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人比他先认识扶观楹,也是因为他,他才能和扶观楹结缘。
但玉梵京不会感谢玉珩之,不会感谢这个死了也不安生的人。
“不过你母后不太喜欢我,还有朝野的臣子,他们定会反对的。”
“我会处理。”
玉梵京说:“楹娘,我不想再和你分离,我想早些娶你。”
听言,扶观楹心口那句想再过阵子成亲的话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算了,早晚都一样,不过有些事还要和玉梵京再商量商量。
玉梵京尚且有一堆政务要处理,他至多能待三日便要离开,这一次离开他要带走玉扶光。
他想扶观楹也跟着他走,扶观楹同意了,誉王得知情况,立刻着人给扶观楹准备嫁妆。
扶观楹让誉王不用操劳,她还没准备嫁呢,日子都没定,但誉王说先准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