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第29节
孟既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影比他矮,他明明是俯视着沈鞘,却有种仰视的忐忑感,他手指用力,紧紧抓住他第一次触碰到的实感,病房里暖气十足,沈鞘的医生白褂子,却和他的手指一样凉飕飕的。
孟既吞咽都有些费力,他舔了下嘴角说:“给我念一段行吗?”
短短几秒,孟既呼吸都不敢太重,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和焦急。
当听到沈鞘的“可以”,他身体竟然有些发软。
他太紧张了。
躺回床上,他看沈鞘看得更用力,试图看得更清晰一点,但还是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在心底狠狠爆了粗。
同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沈鞘念着《百年孤独》第一章 的第一段,他念书的时候,声线还是很清冷,但娓娓道来的语调意外的很有力量感。
和他妈妈的温柔念书声截然不同,又异曲同工,孟既听入迷了,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等他再次醒来,病房里静得只有孟既粗沉的呼吸声。
他做了个梦。
梦到了那天晚上,家里很黑,关着灯,有低低的声音一直在哼。
他心跳很快,上到二楼,一路到了他爸和他妈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进去,他推开了一条门缝,昏暗的光影里,他看到了一片光着的背脊。
男人脖子上有层层叠叠的红痕,湿漉漉的黑发被他爸的五指用力往后拽着,咬破的嘴角,鲜红色的,低低的。
溢出沉醉的低吟。
他吓傻了,忽然那个男人回头,白皙的脸上是清晰的汗水,他看着他,笑着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毛。
孟既就醒了,那股被他刻意压制的暴戾终于破笼而出,他急声喊:“沈鞘!沈鞘!”
急促的跑声从外进来,护士的声音响起,“您醒——”
“沈鞘呢!”孟即瞬间从床上弹起,抓过护士卡住了她脖子。
他手劲大,护士被掐得脖子皮肤马上变红了,她惊恐又难受地想掰开孟既的手,“咳咳,在……在休息间……休息……”
孟既问:“什么休息间!”
护士喘不过气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停拍打着孟既的手,“隔壁……隔壁……”
孟既一把甩开护士,“钥匙。”
护士剧烈咳嗽着,她看着孟既发疯的样子,习惯了,但还是害怕,她不想给钥匙,怕沈鞘收到伤害。
“没……”
“快他妈给我钥匙!”孟既能感觉到他眼球都在发胀,他现在快疯了,只想马上见到沈鞘,“再墨迹做了你!”
护士害怕极了,颤抖着交出了钥匙。
孟既快步出去了,眼前的光很朦胧,他伸手摸着墙,很快摸到了隔壁休息室的门,他先试着扭动门把。
果然上锁了。
他抓着钥匙塞进钥匙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他用力闻嗅,很快捕捉到了淡淡的青皮柚子林香气。
暴戾的情绪突然就平稳了,他焦急地在一圈灰蒙蒙里寻找,很快,他看到了一片缥缈的光影,以及那片光影下躺着的人影。
沈鞘睡着了。
孟既进去,无声关上了门,他朝着光影走去,近了,柔软的纱飘到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柚子香。
孟既心脏跳得和那夜偷窥一样,他没有拨开白纱,缓缓蹲下,攥紧双手,小心翼翼靠近那没有动的光影。
近了,更近了,他才停住,贪婪地隔着纱帘,用力嗅着属于沈鞘的香味。
白纱后,沈鞘眼底清明,冷冷地看着孟既的举动,直到孟既又无声离开。
晚上,沈鞘做完手术,拒绝了院长留他过夜的提议,搭深夜航班回了蓉城。
他打车回到四环老小区,刚进小区,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降下了车窗,陆焱有些啼笑皆非,“还真住这儿。”
他声音低了下去,“沈鞘,你是真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也不怕我查?”
焦灼感涌上来,他点了根烟,心情有点乱七八糟,突然手机振了一声。
陆焱下意识飞速升上车窗,他紧张看向窗外,凌晨路上人影都没一个,也没沈鞘。
陆焱重重松了口气,等他放松,才发现两只手都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做贼心虚啊你陆焱。”陆焱自嘲一句,抽了张纸随便擦了擦手心,拿过手机点开了。
麻雀一号:“老板,有条消息,不知道准不准,你随便听。你在查的那个沈鞘,下月要进组一个剧组做随组医生。当然啦,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陆焱眼皮跳了一下,“什么剧组?”
麻雀一号:“文于春导演的电影。”
“具体点,有哪些演员。”
陆焱胸口有些鼓噪,他想到了中心蓉华府那个男明星,住3104,沈鞘对门。
手机又弹出消息,陆焱低头,看到了两个名字。
谢樾,江聿。
第24章
陆焱搜了一下。
一个不认识,谢樾确是在中心蓉华城见过的男明星。
陆焱没兴趣,看一眼就退出来了,确定了沈鞘的地址,陆焱启动车就要走,昨晚处理了点事,熬了通宵,今晚又在沈鞘这儿蹲了大半夜,他现在还真有点困了。
启动车正要走,陆焱突然停手,他再次看向沈鞘小区门口,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小跑到门口往里张望了几次,很快掏出手机打电话。
行迹十分鬼祟。
沈鞘才刚进小区。
陆焱熄了火,同时等男中等个男人走了,他打开车门,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真的像!艹,我能看错嘛。”男人讲着电话,“身高183左右,皮肤白,黑眼睛带点深蓝色,长得漂亮,没错吧。”
“对对,不是说找得急,万一是咱兄弟就发财了,你和——”
手机脱手,瞥到旁边有人,男人脸色一变,回头就骂,“艹,抢到祖师爷头上来……”
没说完,男人住了口,磕磕巴巴喊:“陆,陆队……”
陆焱挂掉电话,勾唇笑道,“哟,认识我,道上的啊。”
“误会误会!”男人嬉皮笑脸,“这不陆队长神勇,蓉城谁人敢不识!哎哎哎,陆队陆队我真没做坏事……”
陆焱直接把人扯进了旁边的暗巷,随手扔到墙角站着,“少贫,问你点儿事。”
听到不是抓他,男人立即站笔直,又恢复嬉皮笑脸,“您问您问,这附近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
陆焱扫了眼通话记录,“刚在幸福里小区门口溜达什么。”
男人眼珠滴溜转了圈,“嘿嘿”笑着,“哦,我有个朋友——唔!”
下一秒,陆焱揪着他领子,轻松提起人悬空抵在墙上,冷笑着说:“既然知道我,也就知道我脾气很不好,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男人被小鸡仔一样提着,脖子被衣领卡住,他哪还敢说谎,“我说我说,您先放我下来……”
陆焱松了手,男人差点一屁股摔地上,他揉着屁股起来,苦着脸说:“上上周,有大主顾全城找一个男人,我、我刚看到一个挺像的,就跟着看了几眼。”他委屈抬头,困难地仰视着陆焱,“陆队,这是真话,我真没做别的事。”
陆焱冷哼,“怎么个像法。”
男人一股脑儿全说:“身高183左右,黑发,瞳色黑中带点深蓝,皮肤也白,长得比大明星还漂亮!”
陆焱皱眉,还真是沈鞘,他俯视着男人,黑眸微眯,“找一个男人做什么。”
“这我真不知道。”男人很真诚,“我们这种小虾米就是赚点跑腿钱。”
显然陆焱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男人瞥见陆焱在活动手腕,赶快举双手说:“还有还有,我听我大哥……兄弟说,这个男人似乎是得罪了上面的人,抢人相好什么的……”
陆焱拧眉峰了,“胡说八道!”
“没有没有!”男人急得拔高声音,“我发誓这全是我听来的,一字不差!”
陆焱笑了一声,帮男人拍了拍肩头的落灰,“上面人是谁。”
男人被陆焱的举动搞得全身都发抖,狠下心来摇头,“这真不知道,人家那身份能告诉我嘛。”
陆焱把手机丢还男人,“那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男人接住手机,下意识要反驳,肯定是,绝对是,那么漂亮的男人能有几个啊,还都在蓉城,话到嘴边,他醍醐灌顶般,突然明白了。
人陆大队长是要护着那个男人!
钱哪有命重要!男人陪笑脸点头,“明白明白,哎,我这近视加散光,一米内人畜不分,看错了看错了,没一丁点儿像!”
陆焱下巴朝着巷道外抬了一下,示意男人可以滚了,男人后怕地吸了口气,点头哈腰飞快跑走了。
陆焱站在暗巷里,眉峰快拧成麻花了。
沈鞘和别人抢相好?
什么玩意儿。
他回车上,启动车要走,又熄了火。
沈鞘长那么显眼,不会只被刚那小混混认出来。
半晌,陆焱降下后排的车窗一厘米,熟练调低座椅,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休息一下。
同一时间,潘星柚兴奋地从床上弹起来,太激动石膏手还撞到了床头,疼得他五官都在扭,他还是兴奋问:“找到了?”
对面说了几句,潘星柚脸色又难看了,“不接电话就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