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费尽心力地喜欢与定义相像的人有什么用呢?
  “楼肖?楼肖?!”符一鸣一边拆龙虾壳一边喊,“你什么毛病?喊你递个蔬菜篮子,地上掉的都能煮一趟部队锅了,哎哟你注意点!油要滴衣服上了!啊啊啊我叫你注意点啊!”
  楼肖嗯嗯啊了半天,挫败地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一动不动。
  好像做了一场四年的梦,梦里他都要强迫自己在社交场合忘记中文名。
  不至于吧,明明才两天啊?从相识到相知,满打满算都没超过三十六小时。
  骗鬼的吧。
  符一鸣知道社科学弟课余时间热衷击剑,使了个眼色让他诱惑楼肖回神——没办法啊这位三国混血发呆的时候只有美色能把他拉回现实。
  但社科学弟说了半天,楼肖除了微笑着屏蔽这些叽里呱啦以外没有其他动作——你的嘴巴在动欸,小嘴快快闭起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符一鸣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回美色都不管用了!
  骗鬼的吧!
  要在烟雾报警器下做一次小龙虾不容易,可怜的符一鸣为了这口家乡味道,花重金买了一根后厨规格的通风管,属实是为了一个盖子买了一口锅。虽然他很爱吃,但他也喜欢大家开开心心一起吃。
  眼看楼肖莫名其妙就要死了,一向“敏锐”的他终于怀疑刚才在研究室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符一鸣害怕地问。
  这个问题还没完整地问完,楼肖的手机叮地一声,传来收到邮件的提示音。
  正所谓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总而言之,就要死的楼肖突然在小龙虾面前复活了。
  只见他从凳子上弹射而起,如同东风十一导弹精准地向沙发上的手机发射。
  芜湖,男人窜到手机屏幕前一动不动了。
  完了。
  噫,好了,他个狗日的又中了。
  符一鸣想当然地以为楼肖中刊了,其实不然,是被别人竖中指了。楼肖等来的邮件无比简单,只有一个黄皮中指的表情符号,以及一段不明所以的字母数字排列组合。
  嘿嘿。
  楼肖忍不住笑起来道,嘿嘿嘿。
  “你干嘛啊?”符一鸣震悚地看向严谨的 lawren dewiitt博士,“吃饭吃一半傻笑个什么劲啊?”
  “我笑了吗?”楼肖扯了扯自己的脸,“没有吧,我没笑啊。”
  “神经病吗你是!”符一鸣简直要没眼看了,他为兄弟特意组了小龙虾局,没想到这个局的作用是让社科学弟发现兄弟脑子有毛病,“能不能先吃饭的?”
  楼肖没急着弹射回来,他马上在破破烂烂的微信里输入宋百川的微信号。
  宋百川有个微信小号不难猜,很多人把工作号和生活号分开用,或者把现实和网络分开用。两人现在是强工作相关,楼肖几乎可以根据宋百川的性格笃定——
  五年了,自己或许还有钻空子的机会。
  第21章 赝品
  宋百川猜了很多种邮件发出去的后续,比如视而不见,比如继续挖苦,比如质问他为什么提起裤子就跑……这么多个比如,唯独没想到会秒收到楼肖的好友请求。
  为什么要留微信号?上过班的的当然知道原因。
  没有谁会因为前男友或者前床伴在隔壁办公室就辞去高薪优待遇的工作吧。
  看狗血正版小说都要付费呢,宋百川想。
  宋先生看得很开,楼博士看得更开,真希望每一个走过路过的人都不要碰到他俩这种疯子。好友申请通过后,微信马上就来消息了。只见消息的头一条,不是你好也不是你还好吗,而是一句诡异的“回复骚扰邮件不太好吧,哥是打算出轨吗”。
  宋百川:“……”
  这狗日的确实喜欢角色扮演,自己的身体还清晰记得。
  宋百川无奈地转动着左手中指的戒指,突然不想把它换回右手了。
  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十分复杂,走一步想三步的人通常不会只考虑这句话的表面意思。
  你瞧,楼肖还不是和以前一样疯吗。
  不仅发送“night golf”的邮件,甚至还马上添加微信号。他看似在指责你没有伦理道德,实际上根本不在乎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万一你有,他可能连小三自荐信的开头都想好了。
  想明白这层逻辑,宋百川的毛孔都舒展了一半。他那阴暗的,没有得到过任何慰藉的灵魂简直要从脑瓜子里跳出来,从未被第三方客观印证的配得感以世间最唾弃的方式得到了承认。
  这疯男人的回复简直更上一层楼:“怎么,你毛遂自荐啊?”
  符一鸣听见楼肖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又闷又沉,很像导弹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自爆火药。
  “我居然习惯了,我真是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符一鸣头痛地从冰箱里掏出两罐啤酒,“别管他了,崔祺,你喝酒吗?”
  崔祺大大方方地接过:“嗯,谢谢。”
  趁着拿啤酒的功夫,小男生偷偷看了一眼楼肖。嚯哟,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男人脸红地拿着手机,一双眼珠子不知道在看哪里。稀奇古怪的眼神太过朦胧,以至于崔祺那四通八达的脑袋一下子通到了古罗马,想歪了。
  这这这这这这……
  这对吗?!
  楼肖打算挪回去吃小龙虾,但他脑袋太昏沉,昏沉到让他无法辨认时空。
  他真的很喜欢管宋百川叫哥,他很乐意自己做各种意义上的弟弟。
  他觉得自己如果有个哥哥,就应该像宋百川这样以呵护的名义行不轨之事。
  这感情在别人眼里全是错误,就好像辛辛苦苦写好的程序进行到第一个模块就被屎山逻辑强行终止。但那又如何?人生的主体性永远都只有自己。大多数时间,楼肖非常享受亲妈穿戴名牌咒骂他——除了高中那次,太过大庭广众以至于校园生活出现了裂痕。
  他并不反对亲妈让他丢脸,毕竟亲妈又嫌恶他又因为不得不存在的羁绊保护他的样子才是人与人之间永不折断的链条。
  要知道幸福会突然消失,痛苦也会突然终止。别再说自己什么优点都没有,看看楼肖吧,你至少还有感知对错的能力。
  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可比共同度过无聊日常更适合楼肖本人。
  时至今日,只有一个人看穿了他。
  那人从下濑美术馆的右边,一步一步挪回中轴线躯体的左边——那是有楼肖的左边,五年后变成有lawren dewitt的左边。
  而他看穿楼肖的眼神从广岛开始就一直没变过。
  “那个……”崔祺绝望地换下全是油的手套,“楼师兄平时在你面前也这么,这么,这么……”
  “哪么?!”符一鸣不耐烦地问。
  “sexy吗,”崔祺简直想自挖双眼了,“这到底是在干嘛?!手机里有什么啊,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手机啊,能不能吃饭,能不能吃饭啊!”
  “你别管他,”符一鸣一屁股坐地上道,“你楼哥哥的确很疯……等下,你别动!”
  崔祺吓一大跳,维持换手套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很白,但黄种人的白和白种人的白不一样,黄种人的白如同白瓷,白种人的白如同画报颜料,各有各的美。这种白在光线下被反射,隐隐约约能捕捉到一股诡异的寂寞。
  广岛,濑户内海,弥山,缆车……
  符一鸣一惊,登时将崔祺里里外外打量个遍。他这才记起来,楼肖确实有一天赶早八电车去找什么人,他为了那人逛了两次广岛城,而第一次并不是跟当时的朋友们一起去的。
  有一个很白很清秀的大叔出现过。
  这么多年,这小屁孩的确是历任男友里最像他的一个,尤其是身上这股不谙世事却在夜店大吃特吃的违和感——操,难怪做志愿的时候反应这么大。
  “我对不起你。”符一鸣沉默了一会儿,亲自给崔祺换了新的一次性手套。
  “啊?”崔祺感觉自己吃趟小龙虾心脏病都要犯了。
  “以后看到楼肖这样的人你就跑吧,”符一鸣语重心长地说,“他有病,真的,我拿自己的人品保证。”
  好家伙,最好的朋友拿人品保证他最好的朋友有病。
  崔祺可谓十分之风中凌乱了。
  “别全吃了啊,”楼肖从沙发边挪过来,抓起一听啤酒就往肚子里灌,“在聊啥?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害怕的看着我?”
  “聊完了啊?”符一鸣瞥了一眼楼肖的手机屏,“难道更像的人出现了?”
  楼肖一愣,看样子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他反应过来,用一种十分认命的低姿态看了眼手机,随即抓起一只小龙虾嗦道:“你终于发现了?哎哟,吃你的吧,说得我像个变态一样。”
  “留学生确实是变态高发群体呢,”崔祺不明所以地挑了个能听懂的话题说,“很多艺术作品中,做出奇怪行为来维持情感平衡的人多是高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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