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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把他交给我吧。”周潜说。
  陈奕驰上上下下打量周潜的脸,忽然问:“你是?”
  “我叫周潜。”他扶住余斯槐的手臂,顿了顿说:“是他的室友。”
  陈奕驰差点没被这个说法笑喷出来,他强忍着笑意,果断把余斯槐交给周潜,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把他交给你照顾了。”
  根本没心思问他和余斯槐是什么关系,周潜揽着人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陈奕驰的脸消失在视线中,周潜心里有点酸,不明白为什么余斯槐不找自己去接他。
  “我自己来就行,奕……”驰字还没说出来,余斯槐就看到了周潜面如土色的表情,他微微一怔,“是你啊。”
  周潜压不住火,阴阳怪气了一句:“那你觉得是谁。”
  “没谁。”余斯槐又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腔酸苦的火无处发泄,周潜咬着牙关把人送回家:“你坐着,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
  听到他道谢,周潜没好气地问:“你要吃什么药,告诉我,我帮你找出来。”
  “止疼药就行。”余斯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煎熬的沙哑,像是忍耐了许久,“就在药箱第二层。”
  把布洛芬挤出来,又端上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只吃这个能行吗?”
  余斯槐点了下头:“没办法根治。”
  周潜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把药吞下,又喝完了一整杯水,眼眸中的痛苦隔着镜片清晰可见,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紧,周潜抬手碰了一下他紧缩的眉头,有些心疼。
  余斯槐把眼镜摘掉放在茶几上,伸出有些发白的手掌把周潜拉起来,“你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我不困,陪你待一会儿。”不等他开口,周潜又继续说:“还要再喝一杯吗。”
  “好。”
  周潜在水里添了点蜂蜜,又试了一下水温:“有点热,慢些喝。”
  余斯槐轻轻抿了一口,掀起眼皮和他对视。他近视的度数不算太高,即使不戴眼镜,这么近的距离也能看清周潜的表情,那张俊帅的脸上写满关心,与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几乎是拿命拼的少年不太一样。看来这么多年他还是成熟了许多,余斯槐轻扯了下嘴角。
  “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吗。”周潜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
  药效已经发作,钝痛感逐渐褪去,余斯槐淡然道:“是我留学时的同学。”
  难怪在此之前从来没听过、见过这号人物。
  在高中时,余斯槐一直是独来独往,后来周潜主动靠近他,连带着自己的朋友也和他交好起来。上了大学后,余斯槐的身边就只剩下周潜一个人,其他朋友不过是点头之交,周潜不仅担任着他男朋友的身份,也担任着他朋友的身份。所以那个时候周潜已经习惯了他的身边有且只有自己。
  现在想想,这些是多么自私啊。
  “他,看着性格还不错。”周潜能猜到一定是那个人主动和余斯槐接触,不然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和什么人做朋友的。
  余斯槐沉默了几秒,没承认也没否定。
  周潜这下更郁闷了,他倒是说一句话啊,什么都不说是什么意思呢?
  陪着他静静坐了不知道多久,余斯槐终于起身,把没喝完的水一口饮尽,转头对周潜说:“睡觉吧。”
  周潜望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头,“好。睡个好觉,晚安。”
  两扇门几乎是同时关闭,连关门声都如此整齐划一,彰显着他们在某些方面是多么的有默契。
  ***
  虽然周潜心里藏着事,但他在周五照按时回家,看到余斯槐紧绷的侧脸时有片刻迟疑。
  相继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电视播放着不知道讲些什么的电视剧,周潜根本没看进去,只是专注地听着耳边余斯槐细微的喘息声。
  这一晚他们并没有做,周潜难得在周末睡了一个好觉,这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醒来时听到余斯槐在门外的脚步声,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推开门,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衣,下意识问:“又要出去吗?”
  余斯槐的手捏紧车钥匙,随后缓缓松开,犹豫地问道:“你要一起吗?”
  周潜惊喜:“好啊……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还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周潜却莫名有一种直觉,他卸下了手腕和脖子上的装饰品,连耳钉都换成最朴素的一款。想到余斯槐那一身沉重的黑色,他心口一紧,同样选择了一身黑。
  一路上周潜都没问他要去哪里,直到车子停在花店的门前,余斯槐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他匆匆下车,进到花店时风铃声清脆悦耳。
  看到他捧着两束白菊走出来,周潜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那个想法,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穿得花里胡哨。
  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周潜一时踌躇,还是选择不问,他觉得这种事应该等余斯槐主动说。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他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有些沉闷,听得周潜心脏“咯噔”一下。
  手按在车门上,周潜说:“我也去买束花吧。”
  余斯槐摇头拒绝:“不用,放不下。”
  刚开始周潜还有些疑惑,一束花而已怎么会放不下,可当他踏进墓园,看到那庄严的墓碑前摆满了花束时,他才明白余斯槐那句话的含义。
  “他是一名高中老师。”余斯槐简单解释了一句,将自己手中的白菊放在一旁,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文字。
  周潜立刻屏气凝神,静静听他讲话。
  余斯槐长得不太像他父亲,从墓碑上的照片来看,他父亲大概是一个很淳朴很老实的男人,但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比起父亲,余斯槐更像母亲。
  “我对他的印象不深,在我七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余斯槐看着墓碑前的花束,平静地说,“有学生逃课,他去找,就在一辆酒驾的车撞向那名学生的时候,他用身体把学生推开。”
  “这些是我母亲后来告诉我的。”
  周潜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悲痛。
  “不过后来那名学生考入了江云大学,现在每年都会以我父亲的名义捐款,每年都会来祭拜他。”
  可这些都换不来一条鲜活的生命。周潜在心里补充道。
  心情无比沉重,周潜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隔壁的墓碑上。
  “那是我祖母。”余斯槐说。
  周潜的脑袋宕机了片刻,再反应过来时,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祖母?”
  “父亲去世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我母亲把她送去国外疗养,早些年我偶尔会去看望她,上高中时候她的病情加重,尤其是看到我,会激动得自残,所以我便很少去看她了。”
  余斯槐把另一束白菊放在他祖母的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周潜麻木地看着墓碑上的数字,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不可置信地捂上眼睛,又慢慢拿开手掌,几番确认之后,他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余斯槐祖母去世的时间……正是大学时他们分手前一周,余斯槐出国的那一天。
  而这件事也成为了击溃周潜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枪。
  怎么……会这样?
  周潜感觉呼吸变得艰难滞涩,他有些喘不上气,扼住喉咙大口吸气又呼气,头皮阵阵发麻,却不敢扭头看余斯槐一眼。
  余斯槐一直在关注他的表情,当他察觉到周潜状态不对后猛地攥紧掌心,任由指甲陷进肉里,一声不吭地挨下疼痛。
  他当然痛,但痛的不止皮肉。
  一点点揭开误会真相的过程,疼痛的其实不止周潜一个人。
  知道这个地方不合适,所以周潜将所有疑问揣进胸腔,仿佛下一秒胸口就会炸裂。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潜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状态,他完全无法思考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呆地跟在余斯槐的身边,下楼梯时差点摔倒,被余斯槐紧紧攥住了手臂。
  “小心。”
  余斯槐的触碰并没有使他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澜,只是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湖面,“咚”的一下就沉了下去。
  过了许久,周潜的语音功能终于恢复了一些,他一字一顿地问:“那天,你是出国见祖母,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悲痛又颤抖。
  可他虽然问出口,心里也很清楚。还能为什么,那段时间“出国”这两个字都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谁也不敢提起。更何况事情紧急,没顾上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只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死亡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和周潜的几近崩溃不同,余斯槐的语调平稳,语气冷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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