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村长反应过来了,僵硬地笑了笑,瞄了江若霖一眼,抓着秦适到一边说话,秦适不愿意,村长只好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话。
秦适的目光变得昏暗不明,但终于是缓和了一分,在村长的再三保证之下,神情渐渐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江若霖还在试图缓和局面:“我没事,好好的呢,老韩见我住太差了把我叫过去了,不行的话我住学校也行啊!上班方便。”
撞上秦适的目光,江若霖的笑意有些僵,到现在他还以为秦适赶过来是因为有几分担心,直到秦适骂他:“你也真是蠢得可以。”
不是那种无奈的语气,秦适的不耐烦显而易见,好像江若霖惹出了很大的麻烦,秦适真的厌恶他,眼中满是恶意,江若霖笑不出来,但还是看着他。
秦适咬牙切齿:“请你用点脑,不要害陈导筹备了三年的项目流掉。”
江若霖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我没有。”
村长在这个时候来打圆场,安排江若霖住进另一户人家屋里,他的这些话都是对秦适说的,秦适也点了头,江若霖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我不住!我要住老韩这里。”江若霖说。
秦适这时候才看了他一眼,用说一不二的语气,“快点去收拾你的东西。”
江若霖摇头:“我不去。”
他的意见并不重要,秦适继续跟村长说话,在为自己的语气表达歉意,说完了,他都没有再给江若霖一个眼神,转身扬长而去。
江若霖气得说不出来话,原来值得秦适大半夜赶来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他根本不重要,秦适都是为了剧组的名声!
这理由实在冠冕堂皇,挑不出错,但是江若霖心里别着劲,一股气堵着撒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他感觉要哭了,但是眼睛很干,他不肯眨眼,看着秦适拖着掉链条的单车离开,时间也变得漫长。
“林老师啊……”
江若霖转身进了老韩家:“我不去,我就住这里。”但是江若霖最后还是搬走了。
秦适还是太了解江若霖,他知道根本不需要跟江若霖费口舌,江若霖抵挡不了一个老实忠厚的村长的苦求,他不在乎江若霖是否心甘情愿地搬走,他只要一个结果。
基本适应云脚乡生活的秦适,在此时开始抱怨很差的基础措施,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路灯,好看清楚,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江若霖眼底的细碎的光影是不是眼泪。
第10章 “你对他还挺好的”
江若霖上课很糟糕是秦适可想而知的事情。
一个脾气太软的人是管不住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的,给一群没有任何基础的学生上英语课,难度顶天,他的课没人听完全可以想象。
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入戏”了,把自己带入到评职称或者获得“优秀教师”之类的事件中了,秦适完全没办法理解,江若霖好像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尽力,然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大到放弃学业当演员,去演那些他根本不适合,也难以投入的偶像剧,那些烂片太可怕了,是连秦适看到广告都觉得辣眼睛的程度,最后工作机会越来越少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江若霖又来了,好像努力可以弥补一切,最后一个离开学校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连饭也不吃。
山里没有打包盒,要自己准备饭盒,去晚了只剩点汤底,而且饭菜都冷了,正常人吃几回都要难受,何况江若霖这个有本来就有胃病的人。
所以秦适毫不意外,会在村医那里看到神情恹恹的江若霖。
秦适不是非要去关注他,因为秦适就寄住在村医的自建楼里。
大半夜的,江若霖被送来的动静很大,是借住的一家人推了板车把江若霖送来的,江若霖蜷缩在板车上,眼睛都挣不开了。
他的胃病都发展到人都站不起来的地步,不知道他偷偷熬了多久,这种行为是很坏的,好像是知道自己的安危与剧组的名声息息相关之后,开始肆无忌惮地折腾起来,要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不过治病的时候江若霖还跟送他来的那户人家推拉了很久,不肯让别人留下来守着他,那户人家也是心大,以为送过来就没事了,真的走了。
好在村医很负责,夜里披着衣服忙前忙后,决定把江若霖安置在一张活动床上,从板子上搬人的时候,站在角落的秦适被发现了,不得已只能过去帮忙。
秦适很不愿意,但他还没有那么矫情到,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特意解释他跟江若霖的纠葛,村医也不见得想听那些,并且村医误解了他,可能是因为目睹了秦适问责村长的场面,村医觉得秦适为同为外来的江若霖出头,他们感情一定很好,但是事实并不是那样。
“你对他还挺好。”
听到村医这样评价,秦适差点把手里的碗扔出去。
好在哪里?热好的粥是今晚剩下的,拿来遮风的毯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况且秦适借住的这段日子,没少帮村医照顾病人,平时也是这个流程。
“既然你们那么好,那你守着他,我要去睡了,你看着点啊,吊完了拔个针。”
秦适无语,看着村医打着呵欠离开,他可不想守着江若霖。
看了眼吊瓶的液体,秦适大概估计了一个时间,想着定个闹钟待会再来拔针。
他把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可能是动作大了一点,江若霖闭着眼睛唔了声,秦适顺势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其实还好,生病的人就是这样,要流一些生理泪水。
江若霖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洇湿了一小块枕头,他不时皱眉,挤出更多的眼泪,睫毛纠成好几簇,呼吸很重,睡得很不安稳。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若霖也生过几次病,但没有任何一次,会让江若霖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五年时间没有让他变得更坚强。
这样想着,秦适的手压在了他的脸旁边。
并没有想抚摸他的意思,是枕头太软了,江若霖躺着,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秦适试了试,的确很软,但没想到,江若霖会立刻挪过来把脸垫在他手上,跟从前一模一样。
在e国的时候,秦适就很讨厌江若霖生病,他太磨人,分明生病的时候最需要的是暖胃的食物,却唯独抓住秦适的手不放,平时和软性子在这个时候变得难缠又执拗,非要秦适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围着他转。
现在好像是知道秦适来云脚乡只是采风,时间很充裕,所以自私地霸占他半个黑夜,反正秦适再怎么样也不会跟一个病号计较。
秦适的确不能把他怎么样,拔针的时候动作很粗鲁也只是意外,半梦半醒的江若霖倒是疼得直哼。
第二天江若霖肿着眼睛醒来,动了动便发出了嘶声,手背肿得厉害,针口的地方青了一小片,这倒没什么,江若霖坐起来发懵,顶着头乱发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突然他大叫一声,到处看,自从来这里以后手机就用不上了,屋里也没有放钟之类的东西,看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江若霖手忙脚乱地下床,踩着鞋跑出门,边系皮带边下楼。
楼梯口,村医一家人支了个小桌子吃饭,看见江若霖匆匆忙忙地下来,都不吃了,迷茫地看着他。
江若霖抠着鞋后跟,跳了两步:“多少点了?我上课要迟到了!”
村医扒拉菜碗,“不用去,给你请假了。”
“请假?”江若霖紧张起来,“可是我没有换课啊!谁帮我上课?”
抱着碗的小孩砸吧砸吧嘴,乐道:“自习课啊,林老师不要着急,反正也没人想听上课。”
刚说完就被村医拍了一巴掌。
村医叫他坐下来吃饭,反正也没课,江若霖本来想拒绝的,但是看到桌子上摆了他的碗筷,这么客气,只好承情坐下来,顺便感谢村医昨晚的照顾。
那小孩看见江若霖坐下来有点惊讶,“可这是——”话没说完便被村医打断了,“你吃吧,待会还得吊针,如果再不好的话,就要出山去医院了。”
江若霖点点头。
吃了会,村民又开始骂小孩,说他吃饭磨蹭,一口饭嚼十年,不愿意吃就滚出去,小孩显然没少挨骂,低着头,还是很慢地吃饭。
江若霖有点理解他,因为村医做饭很难吃,没过一会,有人来看病,村医端着饭就出去了,这下江若霖又开始理解村医,不时有人来看病,一个人忙不过来,真的没时间做饭。
“你妈妈呢?”江若霖问。
小孩抠着牙缝里的骨头碎,说:“跟爸爸离婚了。”
“哦……”江若霖换个话题:“我上课很差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小孩嗯了半天,眼皮向上掀,鼓着眼睛看向江若霖身后,露出有点怯的表情。
江若霖发觉身后有人,笑着回头看,一缩脖子,笑意僵住,秦适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