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然后,过好今生。”
上师说:“渡死易,渡生难,你自己都不确定的执念,又怎么知道是真还是假呢?”
金森不明白,满脸疑惑地看着上师。
“他人的因,种你的果。身死便入轮回,你看见的一切,不是他想让你看见,而是你的所见——”
话毕,记忆如潮水纷涌而至。
遮天蔽日的白雪兜头而下,金森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金森,你吃吧,你别睡……”
“金森你还冷吗,我抱着你呢,你看看我好不好?”
“金森,金森……等雪过去天放晴,救援就会来了。”
无数个“金森”同时响起,慕士塔格峰上空始终没有响起螺旋桨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和莫明觉只能留在这里了……
莫明觉喂他吃东西,两人面含微笑地看着对方,等待死神挥起镰刀,收割命运。
后来……
再后来?
金森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醒来那天,病床边的仪器次啦乱叫,那个叫莫明觉的人,不在。
听说,救援队抵达时,金森还有微弱呼吸,另一个,已经硬了。
“上师,他已经入了轮回吗?”
“当然。”
金森唇边浮起一抹淡笑,掌心向下,额头触地,虔诚礼佛。
“谢谢上师。”
他说完,才发现眼角湿润,也许是这屋内的酥油灯烟大,才惹得他难以自持。
离开时,金森再次回望,沐浴在粉色晚霞里的红门——
也是这扇门,洞穿金森虚妄的幻想。
“金森,吃饭去了。”强巴抬手晃了下坐在画板前发呆的金森,“累了就歇会,你看什么呢?”
“啊,好…… 还吃那家吗?”金森起身,跟着强巴拐出巷子,向宇拓路走。
“你想吃吗?”
“嗯,还想吃那个大饼。”
娜玛瑟德餐厅,拉萨网红尼泊尔菜,五一的时候,压根排不到队,这几日人流退去,两人没等位就吃上了。
店内特色菜,玛莎拉鸡配楠,金森第一次看到菜单,以为是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佳肴,结果上来一份比他脸还大的大饼配咖喱鸡汤蘸酱。
但是这大饼,意外的好吃。
至少在美食荒漠西藏,算是还不错的地域菜。
一个大饼,管饱,还顶饿。
金森和强巴时常光顾,一人点一个饼,颇有仪式感的结束一天学徒工作。
“金森,你为什么要来西藏?”强巴问出了心中疑虑,“感觉你总是不太开心。”
“喜欢西藏。”金森说完,扯了个标准的笑脸给对方,“没有不开心,只是不爱笑,嘻嘻。”
“额……好吧。”强巴指了指他嘴角提醒,“别笑了,这儿有酱。”
金森忙收敛了笑意,擦了擦嘴,一边撕着饼一边小口吃着。
“强巴,你有没有画上大唐卡了?”
强巴羞涩地摇摇头,“没有画过完整的……技术不够,还在练习佛像标体。”
“唔…… 但我看你的小画,挺好看的。”金森满眼真诚地问:“你的嘎乌盒,买的人应该挺多吧,回头你帮我也画一个,我喜欢。”
“到旺季就卖得好,来不及画,那些小画画得多了,就熟练了。”强巴又说:“等你自己会画,肯定看不上我的,丹增老师之前还收过一学徒,他一年半就出师了,又拜了新的老师。”
“还能跟不同的老师?”
“可以啊,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风格,经验也丰富。”
“博采众长。”金森言简意赅,嚼着饼儿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多久能出师…… ”
强巴憨憨笑道:“嘿嘿,等过了夏天,你也会变得厉害。”
晚上,金森又在湾仔码头碰上了赵北越。
和上次不同,赵北越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和小嘉有说有笑,手里夹着细长的烟,头发还是上班时一丝不苟的模样,衣服倒是换成舒适的长衫。
门上铃铛一响,两人同时看向金森,赵北越脸上笑意扩大几分,热情地招手,“哈喽,终于等到了金先生~”
金森眸色一沉,有些忌惮地看着对方,“等我?”
“等你喝一杯。”
“……”金森嘴角抽搐,“你好油腻。”
小嘉冒出脑袋,“金森,一起坐,今天想喝什么?让他买单。”
金森隔了个座位坐下,盯着赵北越说,“那就要雪域绛珠。”
赵北越摊开双手,无所谓地笑了下,“喝,哥请你,烟要吗?”
“……不抽。”金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吐槽,“高原上抽烟,也不怕抽死。”
赵北越掏出烟盒,蓝色藏式包装,爆珠款。
“云烟雪域,本地特产,小嘉给我的。”说着,他朝小嘉wink了一下。
小嘉倒是受用,回了赵北越一个飞吻,扭着腰儿开始给金森摇酒。
金森被他的表情动作,油得年夜饭都要呕出来,“赵北越,你能不能正常点?你上班不这样啊。”
“嗯,上班太压抑,所以我要解放天性。”赵北越大言不惭,“倒是你,喝酒还想着某人。”
“切,请不起就别请。”金森翻了个白眼,“别那这种话激我。”
赵北越咬着烟尾摇头轻笑一声,迷离地盯着金森那张清秀白净的脸蛋,藏在衣领里的半截脖颈儿,还有轻轻搭在一块的两条长腿。
确实有个好身段,怪不得这么多人追着他跑儿。
金森斜了他一眼,抿了口酒,懒得搭理。
赵北越也不恼,回过头和小嘉闹着玩儿,两个人你来我往聊得火热,小嘉被他逗得咯咯笑不停。
“小嘉,下次有机会带你去我家,我们家附近就有深水港,每到开渔季,千帆竞发,一星期后回来,船上全是海鲜。”
“哇,我想去!”小嘉捧着脸听赵北越吹牛,眼里闪着光儿,认真地说:“你们向往雪域高原,我又向往大海岛屿,都一样,就不想待在家里。”
“哈哈哈,我倒是想待在内地,没办法,孟尧要来。”赵北越说着又把话头转到金森身上,“说白了,他想证明自己能力,把山南线的民宿做起来,没想到遇见爱情了,生意却要黄了。”
小嘉顾影自怜唉叹一声,“唉,美色误人啊,我的大夏啊……”
“没事,我喜欢你。”赵北越半开玩笑半真心地说,“你很可爱。”
“生意怎么了?”金森抓住重点,“不是都在打地基了吗?”
赵北越喝着酒,无奈道:“他俩闹不愉快了呗,我昨天去酒庄,大夏都不在,去新种植园了。”
“听员工说,酒庄想解约,拒绝和归山集团合作。”赵北越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和金森道:“你说是因为什么?”
金森只觉是因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了脏东西。
“我喝完了,回去睡了。”
“金森。”赵北越喊住他。
金森顿下脚步,没回头。
“你知道这项合作意味着什么,从集团还是从酒庄利益出发,都是个有前景的项目,带动当地经济,提供人员就业,扩大文旅产业……”
“我是无法理解,他们现在因为感情问题势同水火,跟两个弱智一样。”
赵北越走向金森,最后停在他面前,“金森,有些关系只有你才能缓和。”
“你今天来这,就是想找我说这些?”
金森沉吟片刻,只觉可笑,“成年人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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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慕士塔格峰攀登需要专业资质,非专业人员一定不要尝试,珍爱生命敬畏自然。
第32章 娜玛瑟德
澳门,永利皇宫,世界红酒展销会。
嘎玛让夏代表冈钦酒庄前来参展,2025年份的金标冈钦拉姆,葡萄熟成的好年份,如果能在这次展会上角逐到好名次,酒庄品牌影响力将再度提升。
漂亮奢华的展厅里,水晶吊灯熠熠生辉,铺着天鹅绒红布的长桌上,摆满世界酒行的匠心之作。
一百五十名评委齐聚在此,将逐一品尝这些来自不同产区的红酒。
酒瓶外围被包上了锡纸,由专员统一分配,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
评委们会从颜色、香气和口感等多个方面进行品鉴,最后打分,选出前十。
嘎玛让夏作为产商,有幸参与这最后一天的品鉴比赛,当然,他只是喝个乐子,不参与最后评选。
为显对比赛重视,嘎玛让夏穿了件藏式衬衫,脖上挂纯金嘎乌盒,手上套松石戒指,额前两缕头发编上红绳和蜜蜡,加之他异域的长相和高大的身材,颇具民族特色,在一众酒商中鹤立鸡群。
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托着酒盘来到嘎玛让夏跟前,“先生,挑一杯吗?”
嘎玛让夏拿起一杯桃粉色的酒,轻轻晃动,挂壁不错,香味清甜,刚入口,迎面走来一位打扮得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