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彩色的水流哗哗而下,金森甩了甩笔,拿过手机,“店里很忙,我没有时间……”
“那算了,我随口乱说的。”嘎玛让夏尴尬地哈哈一笑,“你忙吧,我先挂了。”
金森嗯了一声,又马上说:“你……一路平安。”
“好,到了发你。”
“嗯……等你回来了,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的嘎玛让夏雀跃起来,“好!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金森对反射弧慢了半拍,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反应过来时觉得又有点傻,立刻收住嘴角装正经。
嘎吗让夏就像是那道破开寺庙窗户的金光,义无反顾毫无阻拦地闯进心扉——
照得金森心里亮堂。
贺兰山东麓。
连绵不绝的黄土地上架起数不尽的葡萄架子,北纬37°日照充足,干燥少雨,这里是中国最大的葡萄酒产区。
秦季从机场接到嘎玛让夏,两个人驱车前往驰名中外的秦上酒庄。
“你从高原上下来是不是会醉氧?”秦季单手扶着方向盘,笑呵呵问:“怎么样,等会能参观酒庄吗?”
嘎玛让夏喝了口机场买的咖啡,表情淡定,“一点问题也没有,晚上早点睡。”
秦上酒庄伫立在贺兰山脚下,青砖建成的仿古建筑群气派恢宏,酒庄总占地面积是冈钦酒庄的三倍,有最高端的生产线和配套文旅项目。
嘎玛让夏羡慕极了。
“秦总,你们做得太好了,我望尘莫及。”
秦季谦虚道:“地理位置和产区原因,换我去西藏山南,不一定做得像你们这么好。”
“要学习得实在太多了。”嘎玛让夏说:“你们酒庄就是我努力的目标。”
秦季带着嘎玛让夏往下走,古堡式的建筑下方,有个面积超600平的恒温干燥酒窖。
橡木桶混合着独特酒香,充盈鼻腔,嘎玛让夏深吸一口,单宁的涩味直冲天灵盖,竟有一丝上头。
“这十几桶里存的是陈酿。”
秦季带人绕到单独隔间,开灯,指着里边排列整齐的酒桶,颇为自得地介绍,“秦上酒庄的王牌,远山1号赤霞珠干红。”
“晚上来点?一般人我可不拿出来哦。”
嘎玛让夏听着就馋,“来都来了,必须喝点。”
两人沿着酒窖的主干线转了一圈,秦季知无不言,介绍了许多平时在西藏接触不到的加工工艺和合作渠道。
“大夏,上个星期我这儿来了个法国的酒商,我提了一嘴西藏红酒,他很感兴趣。”秦季说:“他在法国、瑞士和奥地利都很有销路,回头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一下。”
“真的啊,真是太谢谢秦哥了!”嘎玛让夏发自内心地高兴,握住秦季的手不放,“你帮我这么多,你看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哈哈,说这些干嘛,太见外了。”秦季放声大笑,“我当然不是善心大发,事成了,抽我两成介绍费呗!”
嘎玛让夏放心了,“好说好说!”
“记得等会多喝几杯,比啥都管用!”秦季拍了拍嘎玛让夏肩,“走了上去了。”
秦上庄园酒店,会客包厢。
秦季为嘎玛让夏准备了接风宴。
酒过三巡,两人聊得投缘,秦季顺嘴问起冈钦酒庄和归山集团合作进展。
嘎玛让夏说起这就头疼,叹气道:“还停着呢。”
“谈不拢?”
“有点复杂。”
“想想办法呢?”秦季抽了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归山是个大品牌,还挺有影响力的,我们想合作都没这条件。”
嘎玛让夏也吃得差不多了,单手撑着下巴喝闷酒,“我知道,但我和他们总经理不和,想好好商量对方一直扯上别的。”
秦季问:“利益纠纷?”
“不是……”嘎玛让夏面如沉水,欲言又止。
秦季看出这是另有蹊跷,猜了半晌后,试探地开口:“不是利益,不计成本,还有点复杂,那是……为了情?”
嘎玛让夏眸心微缩,怔了几秒后,重重点头,“嗯,我们喜欢同一个人,他手段不干净。”
“哈哈哈,还真被我猜中了。”秦季无奈猛抽一口雪茄,摇头道:“你们还是年轻,利益和情感,让我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我……”嘎玛让夏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算了喝酒吧秦哥,东边不亮西边亮,还指望你带我做大做强呢。”
“行行行,喝酒。”秦季话峰一转,“对了,雪茄抽吗,红酒圈子里很多人也玩雪茄来着……”
“不抽啊秦哥,天天在高原,哪抽得上这玩意儿……”
嘎玛让夏去了贺兰山,金森也跟老板娘请了四天假。
他要回趟苏南老家,谁也没说。
正值六月,老家的香樟树长势正盛,金森转到从前住的小区楼下,9栋1001号。
现在那儿住上了别人,金森站在树荫下,眯眼盯着窗户看了会,心里一阵怅然。
出了小区左拐,是一家老字号面馆,老板是个小老头,金森吃了好多年,最爱店里的长鱼面。
“你好久没来咯!”老板一下认出金森,“还是吃长鱼面吗?”
“嗯,多加一份浇头。”
金森坐在门口位置,阳光穿过树影罅隙,在桌上洒下跳动的光斑。
这里不是西藏,暑热还未蒸腾,阳光温和地照在他身上,头顶天空很远,空气里浮着灰蒙尘埃。
“小金啊,你去哪里了?”老板热络地问起金森近况,“你看上去比之前有精神了,喔唷,去年有一阵,你瘦得哟,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
“去西藏了,回来看看。”金森浅浅笑了下,“在那儿定居了。”
“西藏啊,好啊好啊,你没有高反吗,诶我听说……………………”
金森一边吃面,一边笑盈盈和老板客套。
“老板,你一直记得我啊?”吃完了,金森随口问道:“那我以前都和谁来过,你记得吗?”
老板怔了怔,突然叹出一口气,一脸遗憾地说:“你说你奶奶啊,唉我们也少了个牌搭子,还真挺想她呢。”
“是啊,想我奶奶了,回来也是想去见见她。”金森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问:“老板,我有没有带过什么朋友来这里?”
“朋友?那我哪里记得。”老板摆摆手,“记得你就不错啦,都这么大岁数了。”
金森没再多问。
下午四点,临江公墓。
金森在陵园门口的花店买了两束白菊,来看奶奶和莫明觉。
一踏进陵园,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间,比悲伤淡一分,比遗憾又深刻,金森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事未尽。
莫家给莫明觉买了块地,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印着一张年轻笑脸,墓碑很干净,供坛里摆着新鲜水果。
时常有人来看他。
金森半跪着,把白菊轻放到碑前,点上他特地从西藏带回的藏香,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明觉,上个星期又看见你了。”
“但你没和我说话,是在生我气吗?”
线香快尽时,金森抚摸着黑色阴凉的墓碑,终于开口。
“我现在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你,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遇见了你的朋友,他们都记得你……孟尧,他和我说了些话,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明觉,我们从前是相爱的吧?”
“这两年,我时常能看见你,你给我做饭,带我去越野,还爬了新的雪山……但原谅我,不能去你说的来世了……”
金森垂下脑袋,深吸一口气,又故作轻松地朝那照片笑了下。
“明觉,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背叛。”
“我想过好今生,你原谅我吧……”
线香灰烬落下,金森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离开时,晴好的天,下起细雨。
才想起,苏南也值梅雨季。
有关莫明觉的一切都在渐行渐远,情感在时间里淡去,却深刻了另一张异域面孔。
公墓里肃然的气氛萦绕心头,一整个晚上,金森都觉压力巨大,思维混乱。
记忆如抽帧影片,戛然而止于慕士塔格峰峰顶,接着影像倒带,画面拼接了所有他和莫明觉的恋爱片段。
可这剧情里,金森始终看不明白前因后果,记忆像只给他一人建造的乌托邦,脱离现实只余美好。
莫明觉、莫明觉……
莫明觉用一双血迹斑驳的手,捧着金森的脸,说:“你会永远爱我吗,森森?”
温热腥甜的液体注入金森喉管,莫明觉面含笑意,乌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金森身影……
寂静无声的雪,飘啊飘,一缕香灰断了念想。
第44章 饲血换命
快捷酒店外的古城街夜市喧闹依旧,听得人心慌意乱,金森更难入眠。
思前想后,金森起身按开灯光,房间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