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纪云淮淡淡收回了目光。
天边积云低低压下来,雷声像是闷在云层里叫人喘不过气。
就这么不近不远的一段路,同是在这样的一处转角墙边,触目可及同样阴沉的光线,鬼使神差地……
不自觉让人联想起昨夜书房门外被自己打断的一幕场景。
头埋在纪浔肩后只露出一半烧红的耳尖。
原来他害羞的时候,竟是那个样子的啊……
隔着蒙蒙弥漫的水汽,纪云淮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镜片遮住一双玩味的眉眼,过去半晌,才似笑非笑地,余光向人瞟过来。
“温聆,你很喜欢淋雨啊?”
第3章 怎么就看上纪浔了?
温聆回房冲了个热水澡。
热气蒸腾缓解了肩膀上的凉意,水柱从头顶淋下来,迷蒙的视线里仿佛又出现方才楼下转身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
记忆中,好像很久没能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同纪云淮单独相处了,温聆也并不是真喜欢淋雨。
温聆后来反思了下,自己只是过分局促,就像羔羊对雄狮天生会产生畏惧。
纪云淮是纪浔的小叔,如今掌权整个纪家,就连老爷子有时候在他面前说话都要掂量着,温聆就更难免要小心翼翼了。
且自己熟识的长辈中,纪云淮的脾气并不像樊文君或者温立卓那样好摸清,滴水不漏的,反倒叫人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
平静深瞳下藏着莫测的无底暗河,温聆读不懂那抹情绪,只有潜意识在提醒他远离这抹危险的底色。
所以在后来纪云淮没有继续追问、放他回房换掉身上湿衣服的时候,温聆顿时生出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洗完澡,温聆趴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
关注的宠物博主更新了,今天是在慢食碗里给狗狗配餐。
丰富的食物占满整个食盆,小狗走过来,埋头将这些东西全部吃掉,温馨又治愈。
隔着屏幕,温聆整颗心仿佛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晚上十点多,纪浔陪纪云淮从宴会回来了,发信息要温聆去他房间里等。
纪浔讨厌穿西装,黑着一张脸解下领带甩在地毯上。
纪浔卧室的卫生间有浴缸,温聆替他放好洗澡水,蹲下捡领带时床上手机亮了下。
许茉:「会很乖的,你不讨厌我就好(委屈.gif)」
站起来的下一秒,纪浔从背后拥了上来,下巴垫在温聆肩窝:“你刚洗过澡了?”
温聆不太习惯纪浔这么闻他,脖子会很痒,往旁边躲的时候纪浔抓着他胳膊:“不许趁我洗澡的时候逃跑!”
温聆心虚看了眼门,纪浔勾勾唇松开了他,拿起浴袍慢悠悠朝浴室走去。
“真搞不懂小叔干嘛非拽着我。”
钻进被窝,纪浔圈着温聆不让他走,说自己今天应付那种场合好累,要温聆哄他。
“谁都不认识,插不上话酒也不让我喝,我怀疑小叔就是缺司机了才非要我跟他一起的……”
纪浔吐槽的时候温聆一般不接话,手伸过去轻拍了拍他。
身旁人有些困了,闭着眼:“许曜要用吉他,明早你给他送过去。”
纪浔要懒觉,这种事一般都提前交代温聆。
社团里的人玩票组了支乐队,许曜和刚刚给纪浔发消息的许茉是兄妹俩,就是他前两天约纪浔去的酒吧。
温聆知道那些人瞧不上自己,想了想问道:“司机送也可以的吧……”
纪浔:“你去盯着。”
那把吉他是larrivee发售的50周年限定款,他怕许曜冒冒失失有个磕碰,吩咐温聆结束后将东西完好无损带回来。
架不住困意,温聆竟也在纪浔的屋里睡着了。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早上6点多便从潜眠中突然惊醒过来。
室内空调开得很低,温聆瑟缩着,蹑手蹑脚从房间里出来。
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被什么人碰到,温聆自我安慰着,走廊斜对面另一间卧室的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了。
温聆:“……”
相比于自己的蓬头垢面,对面男人扮相则显得尤为清爽,一身黑色运动速干衣,发丝打理得井井有条。
纪云淮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温聆愣了愣,张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四目相对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聆脸色一白。
再反应过来时纪云淮已经走到他身边,路过将他身子轻轻向后拢了下,挡住楼梯转角可能暴露的视线。
掩唇轻咳了声,纪云淮沿着台阶主动走下楼,管家听到动静没有再向前了,只恭敬等候在原地。
客厅很快传来窸窣的交谈声,温聆屏住呼吸,尽管知道已经没事了心脏却还是狂跳不止。
等到声音渐远,趁没人注意,做贼似地火速蹿回了自己房间。
早餐厨房准备了鱼柳三明治,温聆简单吃了两口,确定自己手上没有沾油,才敢放心从管家手中接过纪浔的吉他。
出门时听人说司机在外面等,温聆没多想,看见一辆黑车停在院子里,走过去开门坐进副驾。
电台里字正腔圆的音调在播放早间新闻,系好安全带抬头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温聆目光一怔,手下意识扣在了门上。
纪云淮这次却没有给他机会,一言不发地落下童锁。
温聆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导航显示的目的地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温聆疑惑瞄了驾驶室一眼,车子平稳滑了出去。
煦园这一带的富人区本就冷清,清晨的街道更是行人寥寥,迈巴赫车速却放得很缓。
许曜发信息过来问多久能到,温聆无心回复,一心只盘算着早上从纪浔房间出来被人撞到的事。
怎么刚好就那么巧……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温聆的思绪在主动开口解释和装傻之间反复横跳。
后来终于想通了,其实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在纪浔房里通宵打游戏,理由正当且合理,纪云淮应该就不会怀疑他和纪浔之间的关系。
温聆眸光定了定,暗中为自己的聪明睿智点赞。
就在这时,耳边却猝不及防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怎么就看上纪浔了?”
……
温聆脑瓜子“嗡”地一下。
之后的十秒钟时间里,轿厢内空气几乎是静止的。
察觉到他肩膀的抖动,纪云淮默默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改变风口转向,避免对着副驾驶直吹。
男人更像是闲来无聊随口一问,没真想要个确切答案,右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温聆却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检索说辞了。
琢磨了一圈,发现或许还可以甩锅给当年那个半瞎算命师父。
毕竟是他说自己命里八字伤官,那个能为他改运携手终身的另一半,名字里应当是带“水”的。
这话当年对方只告诉了温聆一个人,后来长大意识到自己的取向,温聆才发觉他与纪浔之间果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纪云淮接了几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向他汇报工作的。
方才的话题没有再继续了,怕打扰到对方说正事,温聆一路上呼吸都放得很轻,若不是胸膛还有略微的起伏,甚至让人很难感知到他究竟是不是在喘气。
纪云淮其实没有很凶,恰相反,男人外表看上去虽冷,说话时嘴角偶尔也会夹杂些懒散的笑意。
可温聆就是忍不住神经紧绷。
同许曜约定的地点到了,尽管是上班顺路,但他还是要感谢纪云淮捎带自己这一程。
且对方没有再细究他和纪浔的事,这也让温聆暗暗松了口气。
温聆抱着吉,解开安全带冲人点了点头。
打开车门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了,遂用很小的声音转头对纪云淮说了自今天早上“碰面”以来的第一句话:“谢谢小叔,再见。”
话音落地,耳边却似乎传来一声轻哂。
温聆睁大眼睛,睫毛眨了眨,几分不确定地看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
纪云淮目光由他身上收回,手指敲敲方向盘,半晌,似笑非笑勾唇:“我要是速度再放慢一点,是不是还没到站,你就已经在我车上憋死了?”
温聆下车和许曜联系,在路边等了快二十分钟,来的人却是他妹妹。
许茉视线在周遭扫了圈,确定只有温聆独自一人,垂眸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吉他交给对方,温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纪浔交待过让他今天在现场盯着。
没多久许曜也跟过来了,摆摆手告诉温聆让他先回,自己发信息给纪浔解释。
温聆有些犹豫,许茉路过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嫌他碍事。
温聆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再继续跟着,坐在喷泉池边透了会儿气,拦辆计程车自己回了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