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
  烈日当道。
  空相山密林深邃,东阳江平定无波。
  河滩边静谧安然,只有江边零落的足迹能证明此地曾有人造访。
  一只蜻蜓悬停在了水草上。它的复眼密集,将烈日折射出了五彩斑斓的绚光。
  那光很快开始震颤,它嗅出了某种预兆。
  虫儿仓皇起飞,水面旋即浮起了阵阵涟漪。细泡渐次汇聚成作漩涡,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那会是什么?是河鱼,是怪物,还是……
  轰!乌羽突破水层,带着无数精疲力尽的水花重新回到了人间。双翼轰然大展,那灿烂的羽粉折射出了层次分明的光谱。
  它自江中升空,而后又徐徐落地,它在河滩上勾画出了一条颀长均匀的沟壑,不知多久以后它终于停下,稍待片刻后便猛地直起了身来。
  哦!
  蜻蜓想:
  那应该也是太阳!
  “我靠啊!”
  太阳叽哩哇啦地惨叫了起来:
  “老子的羽毛全都湿光了啊!!!!”
  河滩一片狼藉,时妙原落地时造成的冲击几乎将泥土全都砸翻了开来。虫儿四散奔逃,他呸呸两声吐出水草,收掉翅膀,将地上落得七零八落的同伴们归拢了起来。
  徐知酬被甩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荣观真一落地便取下面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他面前。
  “说!你到底是谁!”他揪着他的衣领怒吼道。
  “……”徐知酬沉默不语。他整个人软得像块棉花,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你别给我装死!”荣观真恨不能直接掐断他的脖子,“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你到底是谁!”
  山神的斥问传入山林,震得无数飞鸟惊惶地飞离了树梢,徐知酬的眼珠转动了两下。过了大半分钟,他才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是时妙原啊……”
  “你还敢撒谎!”
  “那我是荣闻音。”
  “你是不是想死?”荣观真压低了声线,“如果你真的活腻了,我不介意再送你一程!”
  “想死?想死,想……”
  这个词不知道触动了徐知酬的哪个神经。他喃喃道:“你别说……我确实正有此意。”
  他脸上的焦痕依旧斑驳,更衬得他的瞳色又清又冷,浑像是从雪山之巅融化流落的湖水。
  “你究竟是谁?”荣观真沉下了声线,“你是雪山山神吗?你是贡布达瓦吗?你是他座下的护法,还是克喀明珠山的什么精怪?我与你素昧平生,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事情?”
  徐知酬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不都说过了吗?我是时妙原,我是荣闻音,我是你的亲人,我是这个世界上和你最亲密的人。您为什么不愿信我?谁能在您的逼问下说谎呢?”
  荣观真仰起头,微微吸了口气。然后他抡圆拳头,毫不留情地朝徐知酬的脑袋砸了下去。
  他的拳头还没落下,手中的白袍却忽地垮了下去。迷雾扑面而来,他立刻起身环绕四周,果不其然见不远处的山崖上多了一道人影。
  “你……!!”
  那还是徐知酬,只不过他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那张细长的山羊脸狡黠如鬼魅,他身上的白袍也重新恢复了整洁。
  方才那一系列的痛殴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现如今再称他为徐知酬似乎已经不太合适了。
  但比起名字,眼下更让人震惊的是……
  他手中拿着的物件。
  金光闪烁,灵力充沛,现世时有虹光拂照,即便在黑夜中亦光彩夺目。
  那是一枚熠熠生辉的尾羽。
  时妙原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个东西:
  是金羽!
  如假包换的,他死前遗落下来的金羽!
  荣观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你快还给我!”
  “是你的吗?你就要我还你。”那山羊人笑容满面,荣观真焦急的模样似乎很合他的心意。他随意端详那金羽几眼便松开手,像扔垃圾似地将它扔到了地上。
  荣观真脸色大变,他正欲上前接住,却见那羽毛在半途化作光团,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产生了形变。
  很快,它就生出四肢,变成了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孩子。
  他生得清秀可爱、样貌端正,只是他脸上挥之不去的迷茫,让他看起来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
  时妙原再度遭到了冲击:这正是那个和荣观真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孩!
  他惊恐地望向荣观真,而荣观真已无法动弹。
  他张着嘴巴,呆呆地问道:“舒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怎么……你快跟我回去!”
  舒明对荣观真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跟你回去。”他干脆利落地说,“我不想当空相山神!”
  “这不是当不当山神的问题。”荣观真稍稍沉下了声来,“你和那个人待在一起不安全。他太危险了,你快到我这里……”
  “我在你身边难道就很安全么?”舒明反问道,“你之所以会创造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取代你吗?你不是真的需要我,而是需要一个能将你彻底杀死的人,你只在乎你所谓的计划,你从来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说完,他恶狠狠地望向了时妙原。
  “我早就知道我指望不上你!”舒明气呼呼地对他说道,“你的记性太差了,你根本就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什么?我?”时妙原指了指自己,“什么叫我没搞清楚情况?我的记性很好啊你说谁健忘呢?不是,你小子怎么跟我说话的呢?你到底是谁啊,这事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舒明正准备开口反驳,山羊人弯腰把他抱到了怀里。
  “别管他们了,你跟我走吧。”他摸着他的脑袋说,“我可以帮你摆脱这些坏蛋,然后一起过上想要的生活。”
  “不许走!”荣观真当即爆喝出声,“舒明!你别闹了!你快给我回来!”
  “我说了我不!”舒明不甘示弱地回吼道,“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荣观真,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走开!你以后都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山羊人捏着舒明的手对荣观真晃了晃:“听见没有?荣老爷,你家小山神说他讨厌你!”
  荣观真踉跄上前,才走出没几步便力不能支地倒了下去。他的四肢僵硬得好似石头,而这恐怕便是强行唤增损二将同时附体的代价。时妙原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山羊人见状,登时大笑出声:
  “荣观真,这就是你的最后一枚金羽了!你想知道我是谁吗?想要拿回你的东西吗?有胆子的话,就到克喀明珠山来找我吧!”
  话音刚落,他便和舒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你慢着!”
  时妙原想要再追,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阵阵惨叫,他回头一看:只见遥英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荣承光紧紧地抱着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恐与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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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老荣:架也是我打的,揍也是我扛的,弟弟指望不上,老婆的东西也丢了,到头来还要被自己养的小孩骂,心碎碎的。
  妙妙:我rua我rua我疯狂ruarua……
  第50章 孰以舒明(二)
  时妙原心乱如麻。
  山羊人消失之后,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酒店,而就这短短的十几里路,用兵荒马乱来形容简直也不为过。
  遥英吐血不止, 可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可见的伤口。荣承光几乎崩溃, 他除了抓着遥英的手乱喊乱叫以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到最后还是荣观真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他才终于安分下来了一点。
  教训完弟弟之后,荣观真作主张将遥英安排在了二楼的空置卧房里。亭云和居星伤势不重, 便充当了在各处设护卫阵法的作用。时妙原除了劳累过度、飞了太久以外也无其他大碍,故而在帮他治好皮外伤之后, 荣观真就用一张信用卡把他打发到了楼下。
  “拿去弄点吃的,只要不到处乱跑,你想买什么都可以。”荣观真叮嘱道, “有什么事直接喊我,我就在楼上。”
  说完,他便在荣承光的催促下一路小跑上了二楼。
  时妙原和那张黑漆漆的卡片大眼瞪小眼了许久, 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自己玩儿就自己玩儿。”
  一楼寂静无人, 套房里的摆设与先前他们离开时相比并无不同。楼上时不时传来断续的哭声,他听着心烦意乱,又暂时没什么心情吃饭,干脆直接脱光衣服钻进了浴室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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