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哨兵:“……”
  蒋文星摸了摸老鹰的翅羽,撒开手,把诱饵收起来,他的眼珠很黑,很亮,清凌凌的像雪泊:“你的精神状况不好,不该再让它在天上飞,它很容易掉下来,你应该感觉到了,它很难受。”
  哨兵脸红脸热脸冒烟,瞪大眼,哼哼哧哧,抓耳挠腮。
  堂堂五尺高,铁骨铮铮的大男子汉,被一个刚进军营的小愣头青说得眼红脸红,他也想好好对它的鹰,可是都没办法,没有向导,没有好的医疗条件,巡逻任务又重,他只能让他的鹰熬着。
  这种没有盼头,没有解脱的日子过着过着就习惯了。
  哪怕哪天真的掉下来,摔伤了,那也别无他法,他心里也早就有准备了。
  边防的向导来了那么多,哪个肯浪费精神去疏导哨兵,就算有,也是刘主任威逼利诱求爷爷告奶奶,要可着熬不住的,没法子的老人上,轮不到他们年轻兵。
  库什的哨兵最好的归宿,恐怕就是陷入精神梦魇之前,和敌人同归于尽。
  哨兵眼红面冷,提着行李半晌说不出话,一句谢了梗在喉咙里还没吐出来。
  肤白色冷,一副秀才样的向导捂着嘴咳嗽两声,对他说:“不过别怕,我们来了。”
  在不远处的卡车后面,静静旁观的刘主任仰天吸了吸鼻涕,转身狠捶伊利亚的胸口:“一定要把这个省第一给我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库什的哨兵和向导的宿舍各在一边, 向导的宿舍条件更好一些,只是很久没有向导过来,因此尘土很重。
  好在新来的四个人都不娇生惯养, 干起活来又快又麻利,擦的擦,拖的拖,没多大功夫, 弄得干干净净。
  他们干活的时候不搬物资的哨兵就在不远处训练,但是没有谁过来帮忙。
  朱宁觉得他们没有眼色,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亚诺一抖被单,笑着说:“人家有正经训练,咱们又不是干不了, 向导哪儿就那么娇贵了,要我说。咱就不比哨兵差!”
  朱宁脸一红,赶紧澄清道:“我这可不是抱怨啊。”
  亚诺笑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意思。”
  两个人说说笑笑, 朱宁愈发觉得亚诺好相处, 人正直又善良, 很有见地又不迂腐,蒋文星真的差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想到这里,朱宁也很纳闷, 有些恨铁不成钢, 又有些失望的说:“我一听你说话,心里就舒服,我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星子一定要和你闹, 他真的很不懂事!”
  亚诺笑笑, 把水壶挂好,理了理背带,声音悦耳又动听:“他考了全省第一,肯定是有傲气的,他也有优点,你别这样说他。”
  朱宁反驳道:“他就是认不清自己,太傲气,太自以为是,你就从来不这样,全省第一怎么了,也不看看自己为人处世都做成什么样了。”
  朱宁说完,提着水桶出来,站在门口想找水龙头,却看见那个披着军大衣的青年跟在哨兵后头,空着两只手,行李全在哨兵身上,好不轻松的样子。
  朱宁的眉毛一下子皱起来,扯着嘴角要笑不笑,正好亚诺探头出来,也看到了,有些惊讶道:“我说他怎么半天没来收拾宿舍呢。”
  朱宁没好气:“待会有他收拾的,你别去帮忙。”
  蒋文星和朱宁在筒子楼里生活,两个人都是吃苦长大的,蒋文星虽然有老爸,但是也和死了老爸差不多,从小到大能吃的苦头吃了个遍,但就是因为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上辈子才会那么拼命去争。
  但上辈子蒋文星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喜欢他,反而都喜欢亚诺。
  哨兵们很喜欢和亚诺聊天,和他说话反而会很紧张,朱宁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忽然有一天,他觉得亚诺比他好。
  那时候蒋文星刚到库什,荒寒的景象让蒋文星难免陷入悲观。
  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里。
  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失去了最好朋友,蒋文星愤怒,愤怒的同时又感到很孤独,很惶恐。他觉得自己很难很难再交一个从小到大的朋友。
  但朱宁不准备和他求和,蒋文星也不愿意低头,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自己的心里话,他日以继夜加倍的学习,他努力到旁人看了会心惊的程度,但人的天赋是有限度的,即使是第一名,也不可能什么都做的好。
  他无法让朱宁承认他做错了,不能让糟糕的生活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得到的轻飘飘的“第一名”的夸奖,在库什也没有亚诺的开朗更有力量。
  明明一开始,是他把亚诺是他介绍给朱宁认识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不知道。
  那时候亚诺普通话说的不好,而且年纪最小,同一个班的都比较照顾他。
  蒋文星一开始对亚诺没有什么意见,后来他发现朱宁对亚诺,比对他要好得多,蒋文星觉得自己难以忍受,这样的小事一点一点积累得越来越多,而吵架导火索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蒋文星病了,想让朱宁替他带一份药,朱宁说不知道他哪里不舒服,让他自己去买,蒋文星没说什么自己去了,后来亚诺生病,朱宁给他买了药和饭。
  蒋文星就和朱宁闹掰了。
  朱宁说他不懂事,矫情,蒋文星和他吵架莫名其妙。
  蒋文星说:“为什么不给我买药,我难受得起不来。”
  朱宁很不可思议,强忍着怒气说:“我不了解你吗?你根本没到那地步,亚诺他是真的很不舒服,他需要帮忙,你怎么这么自私,为什么只考虑你自己?”
  蒋文星愣了好半晌,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和朱宁冷战,一直到拿到签约上岗,都没再说过话,关系越来越差。
  这辈子蒋文星看的很开,可能亚诺真的比他好,所以朱宁和亚诺更好,那么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了吧。
  哨兵把蒋文星送到宿舍楼,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这点东西叫什么事儿啊,白拿了好处,不付出代价,咱库什的哨兵是这样的人吗?
  蒋文星不知道哨兵心里在想什么,他积极的准备开始新生活。
  “蒋同志,您要住哪间啊?”
  向导宿舍是整个库什唯一的二层小楼,上下各四间,其他向导为了相互照顾都选择了两人一间,现在整栋楼只剩下一楼左手和二楼右转。
  蒋文星上辈子就住在一楼左手边那间,虽然靠着排水沟不能开窗通风,但是他也习惯了。
  “咳,我住这里。”
  “那我帮您把东西拿进去?”
  毕竟是向导住的地方,哨兵是不太好意思主动往里面钻的。
  蒋文星面露惊讶,他想了想:“太麻烦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向导脸色白白的,神情严肃,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因此哨兵心里也打起了突突,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大个头的士兵坚持把行李送进屋,又默不作声的给他提了两桶水,打扫了屋外的杂物,才离开。
  蒋文星给了哨兵一颗真的糖,谢谢他帮自己的忙。
  说起来,这还是和伊利亚队长学的,蒋文星看到过他训士兵,训得特别狠,训完了,隔几天,给一颗糖。
  库什缺乏物资,糖和茶都是好东西,虽然看起来像哄小孩似的,但那些铁塔似的大个头还真服伊利亚的哄,伊利亚虽然严格,但对他们就像对弟弟那样,所以那些兵愿意听他的。
  蒋文星没吃到过伊利亚给的糖。
  但他送自己离开库什之后,蒋文星在医院疗养,经常会收到别人寄来的慰问品,里面就有这种糖,吃一颗,感觉头就不会那么疼。
  哨兵拿着糖,陷入呆滞,但向导已经转身进屋去了。
  蒋文星吸了吸鼻子,明显能感觉到身体不如从前那么好,更虚弱更畏惧寒冷,这跟他有些萎靡精神力有关系,可能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但他不能和任何人说,也不能和任何人说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他摘了手套,脱了军大衣,叉着腰,准备热火朝天的搞一搞卫生,但突如其来的寒冷空气让他差点腿一软缩成一团,蒋文星打了个喷嚏,火速把大衣再度披上。
  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蹲了一会儿,蒋文星再次撸起袖子站起来,忍耐着脱了军大衣放在一边,这件弄脏了可没得换。
  蒋文星适应了一下温度,这么一会儿鼻涕就快流出来了。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拆口袋,扫地,抹桌,铺床,掸灰尘。
  蒋文星冻得快要没感觉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些许热度。
  蒋文星偏过头,看到毛绒绒缩成一团的小老鼠,小老鼠把脑袋埋在肚皮上,抬头看了看他,明明很害怕,但竟然没消失。
  蒋文星僵硬片刻,抿着嘴唇,慢慢地朝小老鼠伸出手。
  一。
  二。
  三。
  四。
  心里数到五的时候,小老鼠抖了抖耳朵,发出吱吱的声响,明显很害怕,但是没有变透明,黑豆眼眨啊眨,畏惧的看着蒋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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