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它彻底陷入了癫狂的状态,正怪异的舞动着,周身开始散发带着鱼腥味的强大压迫感。
直到这时,雪代幸才真正看清这张足以成为任何人梦魇的脸。
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变成了两张不断开合,吐出癫狂话语的嘴唇。而本该是嘴巴的位置,却镶嵌着一对布满血丝,疯狂转动的眼球。
雪代幸从未见过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恶俗之物。
她猛地吸气,试图调动全身力量,施展出自创以来威力最大的静之呼吸·柒之型。
然而,玉壶那位于嘴巴位置的眼睛,一瞬间从狂热变得极度冷静,它只是冷漠地轻轻眨动了一下,位于眼眶处的双唇,吐出了三个轻飘飘的字。
“水狱钵。”
海风吹过,伴随着一声物体滑落地面的的“啪嗒”声。
那是一枚浮寝鸟的木雕。
它轻轻掉落在了冰冷潮湿的沙砾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下一刻,海面变得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短暂又激烈的打斗从未存在过一般,仅仅是一阵不合时宜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不久后,鎹鸦盘旋在这片海域上空,一声声凄厉的呼唤着,直至染上哭腔,徒劳地划破这片死寂,回荡在空旷的海天之间。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一遍,又一遍。
永暮,于此彻底降临,吞噬了最后的光与声。
第57章 壶殚
无限的漆黑。
木质的长廊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有的笔直刺入虚无,有的盘旋回绕成无尽回环。
朱红的栏杆连接断裂的楼阁,雕花木窗之外并非天空或大地,而是另一片倒悬的街景。纸门无声开合,其后的房间时而空旷,时而堆满木质家具,仿佛无数个被遗忘的时空碎片被强行缝合于此。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风,空气中却带着淡淡的血腥之气。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模模糊糊地将一切事物的轮廓幽幽照亮,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
寂静好像成为了这座空间的主旋律,但那寂静并非空无,它厚重的好像能吸收一切声音,又好像能在下一刻被某种非人的呓语撕裂。
这座城本身的存在,便是对常理最彻底的悖逆。
时间的流动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
“锵——”
琵琶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无比。
下一刻这座城变了,阁楼坍塌,街景重组,朱漆的回廊蜿蜒深入无垠的虚空,一瞬间所有建筑都换了位置。
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寂静地悬浮于永恒的夜幕之下。
这里是无限城。
是违背常理的迷宫,是永恒放逐的囚笼,是鬼王鬼舞辻无惨麾下,众鬼聚集的巢穴。
在这扭曲的寂静中,滑腻的蠕动声由远及近。
一道异形的身躯蜿蜒穿过一道突然洞开的纸门,进入了这片足以容纳集会的倒悬厅堂。
几个形态各异、釉彩妖艳的壶在他周身悬浮,如同忠诚的卫队。而他最为珍视的,是怀中紧抱的一个约半人高的青黑色陶壶。壶身线条流畅,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釉面下仿佛有水波暗涌,偶尔折射出一点幽光,映出内里一个模糊蜷缩的人类轮廓。
他正是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之伍玉壶。
玉壶受到琵琶女鬼的召唤而来,这是一次久违了的上弦会议。
然而玉壶的到来,并未打破此地的死寂,反而像是融入其中一部分,当他抵达之时,一场小小的闹剧似乎刚刚上演完毕。
厅堂内,已有数道身影。
一头粉发的男子站在一旁,周身沸腾的斗气尚未完全平息,他紧握着拳,粉色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他的眼中清晰的刻印着上弦之叁的字眼。
而另一边,眼中刻着上弦之贰的童磨正姿态闲雅地站在那里,用手扶正自己刚刚再生完毕的头颅,脸颊的断面迅速弥合如初。他七彩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漾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流光,嘴角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微笑。
“真是的,猗窝座阁下还是这么冲动呢,”童磨用他那种带着微妙咏叹调的嗓音开口,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猗窝座狠狠瞪了童磨一眼,最终强压下再次出手的欲望,闭上眼,抱臂立于阴影之中,不再理会。
与童磨纠缠,在猗窝座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
躲在角落的一道矮小身影此时忽然探出头来,他眼中刻着上弦之肆,此时他正瑟瑟发抖,只看了一眼,几乎又立马缩回阴影中,嘴里念叨着:“好可怕……好可怕……”
一处静阁之内,身穿武士服饰的红发男子安静坐在里面,他的六只眼睛只专注的瞩目着前方,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玉壶扭动着他滑腻的脖颈,看向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上弦之陆,堕姬和妓夫太郎,他们在十二鬼月中是特殊的存在,也是唯一二位一体的鬼。
玉壶触须好奇地探了探:“哎呀呀,看来我又错过了一场好戏?”
堕姬是容貌绝艳的白发少女,闻言嫌弃地瞪了玉壶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虫子,娇俏地往身旁身形佝偻的哥哥妓夫太郎怀里靠了靠,妓夫太郎则用他那嘶哑的嗓音低沉地安抚着妹妹,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过四周。
童磨此刻却已将注意力从猗窝座身上移开。他仿佛完全没将刚才被爆头的事情放在心上,目光流转,很快便落在了玉壶身边那个青黑色陶壶上。
“哦呀哦呀!”童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目光灼灼地盯着陶壶,“玉壶阁下,您可真是姗姗来迟呢。不过,等待果然是值得的!这真是……太出色了!”他夸张地赞叹着,七彩眼眸仿佛在发光,“这流畅的线条,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色泽,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份……嗯……挣扎的韵律!简直是无上的艺术!你总能找到如此独特的收藏品呢!”
童磨的赞美浮夸而热烈,仿佛发自内心。
然而,下一刻,他话锋一转,笑容愈发深邃,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个壶……能送给我吗?”
玉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索要弄得一愣,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锵——”
琵琶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一股冰冷彻骨,蕴含着绝对支配与无尽暴虐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所有的声音,包括童磨未说完的话语,玉壶喉间的咕哝,甚至空气流动的微响,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时间与空间仿佛被冻结,无限城化作了巨大的琥珀,而所有的鬼,便是其中动弹不得的虫豸。
鬼舞辻无惨,降临了。
他身着暗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如雕,但那双梅红色的眼瞳中,却只有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与深入骨髓的残忍。他并未看向任何具体的鬼,只是静静地坐在独立于众鬼的空间内,手边是还未冷却的试管液体,以及一本用于记录的笔记本。
鬼舞仕无惨只是坐在那里,便已是这扭曲世界的绝对中心。
威压持续着,直到众鬼的灵魂都在哀嚎。
无惨梅红色的瞳孔中寒光流转,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一只鬼的心底。
他先是指向指向刚刚动过手的猗窝座,斥责他沉溺无谓战斗,却未能清除柱级剑士。
然后目光扫过满面笑容的童磨,讽刺他经营极乐教看似热闹,却未贡献出有价值的情报。
无惨手点太阳穴,瞥向一直沉默的上弦壹黑死牟,对其追求剑技极致却忽略根本任务表达不满。
甚至连玉壶也未能幸免,被冷斥沉迷所谓的艺术而耽搁正事。
这期间,半天狗蜷缩地恨不得地下有洞能钻进去躲着,堕姬与妓夫太郎在威压下更是不敢抬头。
鬼舞辻无惨如同一个被无能下属屡次激怒的刻薄老板,从头到尾数的落上弦们的办事不利。
整个无限城回荡着无惨冰冷的声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会议临近尾声,无惨似乎已无更多训诫可言,他指尖叩击着手边的钢笔,“看来诸位需要着重理解何为有用了。”
突然,他目光停顿,锁住了玉壶那个青黑色的陶壶。
【……顽强的火花】
一个意念,直接在众鬼意识深处响起。
那意念在壶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其中那微弱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那在绝境中依旧残存的,属于人类的挣扎意志。
这意志,莫名刺痛了追求永恒与完美的鬼之主,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对死亡最深刻的恐惧与对不朽最偏执的渴望。
【令人不悦。但……特殊。】
意念中的嫌恶与兴趣交织
鬼舞辻无惨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却让在场所有鬼,都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