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薛媛很奇怪裴弋山怎么会选在这么一个大众的地方游泳。
进了场馆,跟着指示走到游泳馆入口,被检票员拦住:“成人票是80元。”
对方瞄了她一眼,看她花枝招展完全不像要运动的样子,又提醒:“小姐,我们这里下水必须要穿泳装的。”
“我来等人。”薛媛说。
“那不行呢,”检票员做了个外面请的手势,“我们里面是不提供非购票人员等候场所的,请您在外面等吧。”
如果今天没有稀里糊涂收掉花店60%股份,薛媛是愿意花80元进去的。
但没有如果。
转头去了外面,那里有一排蓝色的等候椅,被下午的太阳烤得有些烫了,薛媛试了几次,还是没坐下去,只能踩着高跟鞋到树荫下踱步。裴弋山在二十分钟后出现,穿便装的样子看着格外……年轻。
薛媛试图找一个词语去夸奖他,想了半天,开口还是:
“裴总好。”
“怎么没进去?”裴弋山问。讲话的姿态显得他们已经相熟一样。
“怕影响裴总游泳咯。”薛媛撒谎。
“你没喝酒的时候挺有礼貌。”裴弋山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像在观察新大陆。
顺着绿道一直朝前有一条巷子,里面开满饭馆。
薛媛提前做功课,选定了一家口碑最好,人均消费也最高的精致餐厅,再把大众点评从头看到尾,路上向裴弋山介绍:“他们家招牌的炭烤猪肋排和印度黄油鸡都很不错。”
“是么。”裴弋山应和。
迎面有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正踩着儿童滑板车,不怎么会控制方向,一个没留意撞到了他的身上,灰白色的卫裤给碾出一道浅浅车轮印。他低头,俯视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哇……”
不速之客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对方的监护人闻声匆匆跑来,看着也没成年,穿着运动制服,背上四个大字——西洲二中。
“对不起对不起!”中学生急匆匆地道歉,扳过底下小哭包的脑袋,让他仰视裴弋山和薛媛,“跟哥哥姐姐们道歉。”
裴弋山生了一张扑克脸,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格外凶。
垂着眼皮看眼前两个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孩子——
“在绿道上骑那么快,不怕危险吗?”
小的那个哭得更凶了,大的也快哭了,还在摇小的手臂:“快道歉哇,听话。”
薛媛连忙将两个未成年拉到自己面前:“大哥哥的意思是说,你要看住你的小弟弟,不能让他一个人在绿道上这么快地踩滑板车,不然摔了,撞了,是很危险的。还有你,小不点,撞了人不能用哭逃避,犯错误的时候,要说‘对不起’哦。”
虽然不喜欢小孩,但她竭力表现得耐心温柔。
一大一小被她哄上道了,小的抽抽噎噎,再看裴弋山:“大哥哥对不起。”
“没关系。”受薛媛影响,裴弋山的声音也温和许多,“走吧,注意安全。”
等那两个孩子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对致力于帮他拍掉裤腿污渍的薛媛疑惑道:“他们其实应该叫我叔叔吧?”
“你很老吗?”薛媛脱口而出。
“你觉得呢?”裴弋山把问题抛还回来。
“很年轻啊。”
“我三十一了。”
“意气风发的年龄么。”
“你多大?”
“二十二,今年二十三。”
“那么小,”裴弋山长睫一扫,“你也可以喊我叔叔。”
第12章 .天使的脸和婊子的心肠
这算马屁拍到马腿上吗?
薛媛不解,平常人被说年轻应该高兴么。
怎么裴弋山这么难伺候。
到餐厅,恰逢上客点,生意火爆,门外排着长龙,穿咖色围裙的服务生正叫号。
薛媛没料到会沦落到等号,急匆匆上前一问,前面还有6桌在等待。这间餐厅一共两层,loft模式,一楼最多容纳6桌客人,二楼最多容纳4桌。
“大概需要等多久?”拿到07号码牌,她心虚地问。
“可能得一个小时开外了,这会儿前面的客人刚上菜。”服务生微笑,“您可以去逛一会儿再回来。”
薛媛虽然没有混过职场,但这情况着实让她有种做事极不周到的惭愧感。
回头瞄了一下身后的裴弋山,试探问——“裴总要不咱们换地方?”
裴弋山没理她,抬眼看了看餐厅里,直言道:“我们是有预约的,你去跟你们经理报一下吧,应该有提前留位置。”
“是吗,那您稍等。”服务员去了。
“哎……”
薛媛想喊住对方,但没成功,裴弋山这会儿在看她了。
“怎么了?”他问。
“没呢。”她悻悻,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预约不是跟餐厅经理提前打电话,而是在某吃喝玩乐平台上预付了一个团购。
安妮姐说请男人吃饭,可以适当控制支出。
五分钟后服务员折回来了,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两位请,二楼专座。”
薛媛有些惊诧。跟着上了二楼,明显没有空余座位。刚想提问,领路的服务生麻利打开右侧一扇木门,礼貌对他们做“请”的手势。
原来还有这么一处独立包厢。
造景模仿森林树屋,墙壁周围嵌着原木墙裙,天花板吊灯盘着藤蔓,角落做了壁炉景观,仔细看火焰是电子屏,烟雾是加湿器,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青草汁液味道。这房间的窗户开向餐厅后背一侧,窗外有一树茂盛的蓝花楹。
如此周到她反而不敢把团购拿出来了,怕对方发现是误判而把他们再请出去。
“请两位点餐。”
菜单递来,薛媛假模假式翻了几页,发现跟自己在大众点评上看到的不太一样,她刚刚夸夸其谈的招牌菜反正是没有的。
“薛小姐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吗?”裴弋山救她于水火。
看样子他是要自己点菜,薛媛利落地把主导权交给他——“没有,裴总请按自己喜好来就好。”
裴弋山点的菜里,除了饮料,都没在平台推荐菜上出现过。
南法尼斯色拉,阿根廷青酱牛排,鲜刨黑松露培根蘑菇意面,无花果火腿三明治,樱桃布蕾塔……每上一道服务生都会介绍,一会儿澳洲进口的牛,一会儿意大利进口的黑松露,感觉好像餐桌上摆了一张世界地图。
明明请客吃饭的人是薛媛,现在她反而搞不清状况。
不过安妮姐教得好,不会没关系,少发言,多微笑,从容又得体。
饭吃得还算高兴。
眼看快结束,薛媛假意如厕,到吧台先结账。她做好了预算超高的准备,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谁知收银员一听是包厢那桌,连连摆手。
“您请回吧,不用结哇。”
“结过了?”薛媛纳闷,倒没见裴弋山出过包厢门。
“算是吧,总之祝您用餐愉快。”收银员拉开手底下的抽屉,还格外送了一把薄荷糖给她。
“裴总,不地道了。”
薛媛回了包厢,嗔怪的语气三分真三分假。
“说好我请客的。”
她将手里的薄荷糖洒在桌上,糖粒像一把四散的星星,裴弋山摘下其中一颗:
“不让女士付饭钱是我的用餐礼仪。”
似乎有点手滑,糖果包装撕了两下,没有打开。
薛媛见状,壮着胆子从他手里夺过,长指甲准确扣在包装锯齿口,利落打开,取出嫩绿色的糖粒,喂到裴弋山嘴边。
“啊。”她说,像逗小孩,却充满魅惑。
他张嘴,但没有配合发出“啊”的辅音,她用手指轻轻将糖推进去,指腹轻点他温热的嘴唇,好似蝴蝶覆上花蕊。
“那现在我要怎么办才好?”抓住时机,她眼波潋滟,“拿什么报答裴总呢?”
她的表情看起来无辜,纯洁,秋水般的眸子却荡漾着一种侵略性的情欲信号。
并不太细腻的指尖接触嘴唇,有一种沙沙的触感,让人觉得好像正在亲吻她的掌纹。她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却又带着一丝讨好的献祭,微躬的肩膀,挤压着锁骨之下那甜蜜的隐秘。低胸的打扮,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一点点若隐若现的黑蕾丝花纹。
裴弋山稍稍有点气紧。
他忽然想起了大学时看过的话剧《恋爱的犀牛》里一句台词——她有一张天使的脸和婊子的心肠。
是的。她故意的。
他有一瞬间想张开嘴将她的手指连同薄荷糖一起含入口中。
“薛小姐喜欢小孩吗?”
裴弋山忽然问,声音不太冷静。
薛媛心微微一沉,疑惑难不成他要说:给我生个小孩报答我?
这代价是不是太沉重了?
“不太喜欢。”于是她诚实地回答了他,即使她心知肚明这个回答至少有近八成的男人并不乐意听到。
还好裴弋山只是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