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唯一能拉得起身份的大概仅有手指尖的猫眼石。
这是她纠结再三,应付这场鸿门宴的礼貌。
“她是?”
“薛薛,耀莱集团裴总的新欢。”
“这么朴素?”
“才上位不久,还没到火候呗。”
旁边有人交谈,清甜的嗓音撞进薛媛耳畔,她侧眼,总觉着有张面孔怪熟悉,思来想去,反应过来,那脸她昨天在某平台十大颜值博主盘点视频里刷到过。
朝对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她孤僻地躲开人群,坐到一边,并非自以为高人一等,而是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图的是名和钱,她图的是命或把柄。
这样是交不了朋友的。
菜上好,人入座,金色的水晶香槟倒进高脚杯,主位的安妮姐率先举杯。
无外乎庆祝圣诞,欢聚在此的场面话,只是讲到一半,眼神扫过薛媛右手边唯一的空位,淡淡地多问一句:“蓓蓓是去卫生间了,还是根本没来?”
原来蓓蓓也受了邀请?
“没来喔。”有熟悉的蓓蓓人接话,“说要在家看剧本呢,抽不开时间。”
“噢。”
安妮姐不再深究,话锋一转,又浅浅聊起类似大家和睦相处,共同进步的一系列宏伟目标,并着重点名了一位叫alice的姐妹,说这一年来许多好消息都有她的功劳,薛媛听得漫不经心,满脑子竟都挂着蓓蓓——
蓓蓓真有种啊。
想不来就不来。
虽然两人关系不睦,但这一刻,她竟对蓓蓓的坏脾气生出一丝赞许。
“再给各位介绍一下我们今年的新面孔吧,薛薛。”
安妮姐突如其来的点名打破她缥缈的神思。
“虽然薛薛今天打扮得朴素了些,但她能力不朴素,不到一年,拿下了耀莱集团的掌门人,这个目标难度大家都知道,她也算我们培训班头一个纯素人逆袭……”
一时间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刻意高帽,直到安妮姐有意无意点出她上位至今还没有任何反哺行为,薛媛才感觉毛衣的后背浮出冷意。
心猿意马地微笑着说出以后会与在座各位多合作,同进退。
接着谦虚认错,仰头自罚一杯。
圣诞树旁边的壁炉造景处立着三脚架,饭后,有安妮姐带来的专业摄影师为大家合照留念,薛媛因为衣着不协调,被分配在边边角角。
那位颜值博主瞧她这样不怎么出片,从包里拎出一条西太后珍珠锁骨链借她戴上,又自告奋勇带她到包厢自带的梳洗间,说帮她重新弄弄发型。
“以后这种场合,千万不要搞特殊。”
女孩双手拨着薛媛头发,压低声音。
薛媛对着镜子,扯出勉强的笑:“是我没经验,准备不周,谢谢你。”
“在座的,没几个人是真正想来的。”
女孩似乎早早看透了她,说话也直来直去。
“但是搞特立独行,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劝诫在一周后炸出回音。
薛媛在头条上刷到一条消息——某大制作电影剧组人员爆料,剧中试演某某一角的女性演员在拍摄期间,曾多次穿着清凉,夜闯导演组休息室……
配图是模糊的监控画面,出镜人员脸糊糊的,可薛媛还是认出是蓓蓓。
在酒店的走廊上,穿着一件浴袍。
真要说多清凉也不算,只是有了舆论节奏,大家只会认定那浴袍里面全是真空。
消息热度不算太高,维持在搜索榜单中游。
却不妨碍评论区网友扒出“女演员”身份,蓓蓓整容前的照片被顶置在热评第一条,底下还有人说,她就是从十八线睡上位的,毫无底线,自己在网站看过她几年前多人运动的视频,一众吃瓜网友沸腾,纷纷在下讨要链接。
说同情也许太矫情,唏嘘更好些。
摁灭手机,仰躺在床,薛媛恍惚间想起那位将自己引荐给安妮姐的大眼睛姑娘。那时候她怎么形容安妮姐来着——笑面女魔头。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即使付费吃上,费用也不仅只限于一时。
nelya并非助力小有姿色的平民女孩飞上枝头的龙门,而是只要涉足,无论成功与否,都会被敲骨吸髓的泥坑。
蓓蓓绝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惩罚的人。
安妮姐发来信息询问薛媛怎么很久没来nelya美容时,薛媛正在露台的花园里修剪花枝。又是一场冬雪过去,花园的花朵几乎落光,西洲天气一阵阴一阵晴,捉摸不定,薛媛等不及家政上门,早早起来便投入忙碌,考虑着下次花店进货时,多要几把腊梅。
【裴弋山让我少去人多的地方。】
思索半晌,她回,庆幸自己有个一看就性格怪癖的金主作挡箭牌。
圣诞节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裴弋山也早早回了西洲,但年关将至,他公事繁忙,抽不出时间,仅托叶知逸带来了云杉枝制成的圣诞树摆件,上面除了蝴蝶结和星星,还挂了两个可以拆卸的礼盒,装着一枚戒指和一对耳环。
叶知逸也忙,除了接送老板,陪同应酬,收礼送礼,还要照顾餐馆。
薛媛上一次跟他对话还是三天前,她核对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打车账单,高额花费让她忍不住求问叶知逸,裴总怎么不干脆给她配辆车。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叶知逸四两拨千斤,内涵她糟糕的驾车技术。
“那是意外,”薛媛死鸭子嘴硬,“对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叶知逸不跟她争,从兜里掏出宾利钥匙往她手里塞:“那明天你开这辆。”
那玩意撞一下维修费都能再买辆车。薛媛不敢接,软了气势:
“算了算了,我还是打车。”
【明天你还是抽空来一趟,三点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挡箭牌失效,安妮姐并不放过薛媛。
【好。】
薛媛无奈,只得认下。
又在下雪,云雾沉沉,似要坍塌。
雨刮器的摩擦声像钟摆,薛媛盯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觉得很催眠,打起哈欠。
“雪天路滑,车开不快,没办法。”
司机似乎觉出她疲倦,抬眼看看十字路口一片红色尾灯,自言自语。
“哦哟,前面好像又出事故咯。”
的确出了事故,擦挂,没有人员伤亡,但两个车主占着道吵架,造成严重拥堵。
到nelya已经三点十分,薛媛上至顶层,刚出电梯,便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对话声。抬手,敲门,在一句“进来”中,默默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场景叫她倒吸了一口气——
蓓蓓也在里头。
跪着,直挺挺跪在安妮姐办公桌前面,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疲惫,眼圈红红的。
即使发现她进来,也没有变换姿势。
“薛薛,你先在旁边坐一坐,等我跟她聊完。”
翘着腿的安妮姐一动不动,有几分杀鸡儆猴的意味,她在抽烟,讲话时吐出雪白的丝。
薛媛并不想当那只猴,意欲后退,又被安妮姐拦截:“茶叶在柜子里,有好几种,你挑自己喜欢的泡。”
只得坐下,默默泡茶,听着安妮姐对蓓蓓数落——
翅膀硬了,想洗白了?怎么就忘了来的时候大家怎么约定的?
也不是不能好聚好散,只是那喂下去的资源不好算,真要硬碰硬,都得脱一层皮,她安妮倒脱得起,怕你柳蓓蓓跟不起,算来算去,两败俱伤又是何必?
还是好好相处,双输怎么比得上双赢。
几句话,恩威并施,蓓蓓喑哑地认错:
“是我不知好歹,以后不会了。求安妮姐帮忙把事情压下去。”
她往日最要面子,今天却当着薛媛颓败如斯,最后的倔强唯有那挺拔如松柏的跪姿。竹纤维的地毯偏硬,蓓蓓的膝盖一定很疼,薛媛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知错就改,起来吧,”安妮姐终于起了身,把蓓蓓也搀起,“也算你机灵,来得快,再晚些,那视频一发出去,你我都回不了头了。”
面带关切,温言软语,却是赤裸裸在威胁。
沙发上的薛媛不由得头皮发麻。
眼看着蓓蓓被送出门去,安妮姐踩着跟鞋,婀娜地朝自己走来,她不自觉攥紧了指头。
“不好意思啊薛薛,耽搁你时间。”
安妮姐坐在她旁边,含笑的表情像是欣赏她这只刚被“敬”过的猴子的不自然反应。
张了嘴,开门见山,说理解她金主这种人不爱掺和圈子里的杂事,她混不到消息,介绍不了资源也是正常,不会怪她,继而话锋一转——
“今天找你来呢,是因为有个老朋友想跟你谈谈合作,这会儿他应该到快楼下了,等他上来,我把办公室让给你们好好聊聊。”
五分钟后,果然有张熟悉的面孔推门而入。
蓝宝柔洁的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