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在板凳上,给姐姐放了碗水。
天还黑透着,空气凉冽冽的,四处静悄悄,只有门外杨大爷的几道吐痰声。
这次出门,朱柿还是把剪刀藏在了身上。
她关好门,跟着杨大爷走出巷子,开始努力认路。朝左拐去粪坊,朝右是草药堂。镇子其实不大,可以走的路就两条,朱柿勉强能记住。
杨大爷垮着脸,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一开口就是浓重的痰音。
“以后就这个时辰去上工……听到没你这小傻子?”
朱柿连忙走快两步,来到杨大爷身边,乖巧点头。
“现在雨天多,雨水冲了地里的田肥,挑粪要比以前更忙,管事的让你早点来你就早点来。”
朱柿没听懂田肥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脆生生应了“好”。
杨大爷不再说话,两人走入一片竹林。
竹林很大,灯笼光将两人笼罩在一起,烛光以外的地方黑不见底。
望过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寂静得瘆人,连小动物的窸窣声都没有。
冷气穿过竹林,染上了叶片的清新,朱柿很喜欢,悄悄吸了满口。
却突然从背后,传来一股腥气,隐隐约约的。
朱柿回头,什么都没有。
只是感觉有一瞬间,眼前的黑暗蠕动了起来。
朱柿当然看不到什么,因为那条十米粗高的巨蛇,是贴着她鼻子游过的。
朱柿眼前的黑暗,扭曲了一瞬,又重回平静。
她歪歪头,转过身跟上杨大爷。
黑暗里,一个白衣身影拂了拂衣摆。
尤其是刚才朱柿鼻子碰过的地方。
*
杨大爷把朱柿送到粪坊后就走了。
朱柿按照管事教的,用梆子在各家各户门前敲,来回地走。
等到他们打开门,把粪桶放在门口,她再沿着巷子,一户户挑到岸边,送上粪船。
这时天还没亮,粪船上只有一盏红灯笼亮着。
昨夜才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朱柿穿着一双破草鞋,很滑溜。
她走得很小心,这是她第一次挣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朱柿干脆把鞋子脱了,光着脚挑才能走快些。她想快点挑完,好把赚来的钱带回家。
脚踩在湿滑的巷子地砖上,又冷又刺,直刺到膝盖。
走出巷子,到了泥地面,泥点又渗进脚趾缝里,连脚趾甲里都是,走起路来反而有些僵硬了。
快到粪船时,朱柿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半跪在地上。
虽然粪桶上盖着稻草,但粪水还是洒在了她脚面上。朱柿赶紧爬起来,生怕被管事的看到。
到了辰时,二十桶粪终于挑完。
朱柿已经饿急了,嘴唇发白,手心紧紧攥着刚得来的二十个铜板。
姐姐接一个客人就是二十铜板。
她居然也能像姐姐一样挣钱。姐姐真厉害,她赚这些已经很累了,姐姐一天赚那么多个。
有了二十块铜板,早上就能买一块烧饼,和姐姐分着吃,剩下的留给姐姐买药。
朱柿在小水渠边洗干净手脚,顶着淡淡的粪味,噼噼啪啪地往家里冲。
*
接下来几天,朱柿都早早出门干活,朱青看着也精神了些。
朱柿以为,是她每天一个烧饼,外加草药堂包的药有了效果。
殊不知,是某只黑色螳螂,坐在小黄狗背上,吃了几只缠着朱青的野鬼。
无序本不打算多管闲事,自从上次主动给了碗肉汤后,他便没再现身。
朱柿每天回家,第一时间就是看姐姐,接着就是找无序。
她在无序出现过的柴火堆,门框边,屋檐角,反复地查看,生怕错过突然出现的漂亮妖怪。
她还在这些地方放一小块,特别小块的烧饼。
这些烧饼会不知不觉消失,朱柿很开心,觉得一定是无序偷偷吃了。
但其实,真正的无序正坐在小黄狗背上,看小狗把烧饼一口闷掉。
朱柿觉得无序一直都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无序很不快。
所以他偏不现身,冷眼看着朱柿在各个角落,一遍遍地,轻轻地呼唤“无序、无序………”
他也不喜欢朱柿那些琐碎的情感,突然袭来的情绪,扰得他焦躁不已。
唯一能接受的,是朱柿身上那股澎湃的热浪。热意冲开无序魂体上千钧重的阴气,让他通体舒畅,整个鬼轻飘飘的。
平日飘荡在空中,飞天穿壁时,他的魂体都湿重黏腻,每抬一步,首足犹如吊着个巨石盘,有万贯粘液在往下垂。
但这股热浪,能让他如烟缕掠过高塔,转瞬升至青天。
这热浪在朱柿陪着朱青时,尤其汹涌。
所以无序觉得让朱青活久一些也无不可。
*
夜里,朱柿照常找一遍漂亮妖怪。
一无所获后,她点了支蜡烛,搬来盆水,掏出自己最近发现的好东西。
这是一种发出淡淡香气的叶片。朱柿把它泡在水盆里,想着捡来的叶子很香,或许把手泡在里面,手也能香起来。
自从白日挑粪后,每次到烧饼铺买烧饼,摊主都不许她动手挑。
但她真的很想看看那个烧饼脆不脆,软不软,姐姐喜欢硬的脆的。
朱柿决定以后好好洗干净自己,不让自己臭臭的。
旁边躺着的小狗,突然在柴房里跑来跑去,像是在扑什么东西。
无序靠墙坐在朱柿床上,冷面垂下眼帘,单手支脸,感觉百无聊赖,于是抛出一个淡淡光球逗小狗。
这个光球只有小狗能看到,朱柿一无所知。
她把手伸进水里,一脸庄重,挺直腰板,呆坐了半晌。
等到她闻到自己手上有淡淡香气后,才拧条布巾,仔细擦脸。
一大滴水顺着脖子滑下,沾湿了衣襟,又直直往下跑,从锁骨掉到肚兜里。
朱柿笨拙地想去拦,但手上湿漉漉布巾却不放下,连带起一汩水泼到胸前。
这下彻底湿了。
无序掀起眼帘,看了眼手忙脚乱的朱柿,似乎觉得有点趣。
他慢悠悠侧躺下,支起脑袋看朱柿的傻样,还用手指轻轻推开朱柿的枕头。
这个枕头朱柿天天用,上面满是她的口水。
另一边,朱柿懊恼地解开衣襟,她不得不换身衣服了。
第1章 幼稚的报复
朱柿拉开腰带,把最外面的那件麻布衣脱下,只穿着一件蛋黄色小兜衣。
从侧面看,细细的绳子挂在后脖颈,瓷白圆润肩头上,有淡淡青紫,是连日挑担劳作的痕迹。
朱柿微微扭身,背对着无序,提起麻布衣检查弄湿的地方,想着明天能不能干,她只有这件衣服可以穿了。
随着朱柿抬手的动作,她珠圆柔软的背,毫无防备地向无序展开。
另一根更长的系带挂在腰间。
洗得发白,起了毛边的绳子,勒住饱满的皮肤,在忽闪忽闪的烛光下,两个浅浅的腰窝愈发显眼调皮。
无序放下撑着脸的手,慵懒地趴下,双眼却一瞬不瞬凝视着朱柿,眼底金纹浮动。
他像一只守着羸弱猎物的巨兽,姿态轻慢,但专注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占有欲。
刚才水从脖子滑下,朱柿里面的兜衣反而更湿。
她拉开脖子上的带子,胸前布片轻轻落下。
停在锁骨下,被圆满挂住,半掉不掉的。
朱柿把手背到身后,动作一顿一顿,想把腰上的带子也解开。
但最近挑多了重物,肩膀有些拉伤,手向后背时很僵硬,手指勾拉系带,错力一扯,带子打成死结。
朱柿有些焦躁,不能再穿着湿衣服了,姐姐说过这样会生病的,她不想生病,她想每天都有力气挣钱。
她手上力道加重,给自己后背挠出了几条红痕。
长长的印子在弧线流畅的肌肤上,很是惹眼。
无序躺在朱柿身后,散漫地抬起长臂,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她腰间,指尖轻轻一捻。
系带瞬间打开,兜衣完全剥落。
朱柿颤了颤,她刚刚后腰一凉,感觉有股阴冷之气爬满后背,寒意一点点舔过她的皮肤。
朱柿呆愣片刻,猛地回头。
“无序!”
她立刻就想到无序,无序刚刚肯定就在这。
她四下张望,不见无序半分踪迹,最后凭直觉,将目光落在床榻上。
那里似乎比往日更暗,更冷闷。
朱柿顾不得自己上半身不着片缕,爬上床榻,试探着摸索过去。
在虚空中,压住了无序的头发。
朱柿在深夜,眼前只看到被褥的情况下,抓住了男鬼的头发。
一股滑溜溜,又凉又直的头发。
朱柿却没有丝毫恐惧,双眼亮晶晶的,纵身一跳,扑了上去。
整个人狠狠砸在床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