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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大脑里属于理智的部分不停在告诉我,我有癫痫的前兆,因为我舌头已经被咬烂了,呜呜呜地裹着血搅成一团,可我还在飞速地撕心裂肺地吼叫:
  “我靠的是靠我自己!我忍着恶心让那土老板的眼睛像臭苍蝇一样叮在我胸前看,就为了卖一条破项链!我他妈的喉咙都说烂了,口水都没了,只能用气说话,就这样我下班前最后一分钟还在柜台上卖保险!
  她们在背地里笑我这种外来妹最不要脸!最会笑!最会卖!我从来不理她们,因为我知道我靠的是我自己!”
  我终于意识到我哭了,因为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周围人或嬉笑或嫌恶的脸,树,酒吧……都成了烂糟糟的一团脏色。
  “秦皖从来没碰过我,我二十一岁才第一次见到他,他们都骂他势利眼,一点都没错,可这个狗娘养的势利眼竟然比我妈还把我当个人看!可笑吗?可不可笑?我问你可不可笑!”
  可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像复读机一样不停地说:“白白你不要激动,你身体不好,千万不好激动,没人讲过你和他……妈妈就是那么一说,妈妈不晓得情况嘛,你告诉妈妈不就好了吗?妈妈相信你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才上去的,不是他……”
  可我和她都知道,除了我身体不好是真话,其他的话,都是假话。
  秦皖在我脑海里还是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吃几十块一份的客饭,忍受周围人的吵吵嚷嚷,笑眯眯听我喋喋不休夸耀我的“努力”和“天赋”,像大人摇着拨浪鼓逗孩子一样逗我玩儿,让我坚定不移地相信那圆圆的拨浪鼓真的是太阳。
  至于我在得知真相后是会更爱他还是更恨他,可悲的是他应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就像再十恶不赦的人这一生总有释放善意的时刻,再势利眼的人这一生也会不求回报地帮某个人一把。
  一辈子太长了,一念之间做出一两个与以往不同的决定,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那次酒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天晚上我就叫了代驾,因为四眼还在家等我。
  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就是嘴巴不利索,录音录像很慢。
  一个礼拜后复诊,坐在我对面的女咨询师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她以一种“我懂你,你经历过的一切我都经历过的”表情望着我,问我:“亲爱的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下次可不可以别叫我亲爱的?”
  尽管只有一秒,我还是读出了她眼里冰冷的厌恶,我想做销售真不是个好差事。
  “对不起,我态度不好,但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只能落荒而逃。
  于是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下一次了,我老老实实回了600号拿药,和关怀比起来,我想我还是更需要药。
  秦皖的微信,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删,只是拉黑了。
  新冠很快来临,可我不记得我对病毒的恐惧,我只记得那个除夕我找不到地方吃饭,还有就是我不能上班了,一开始是连着几个礼拜不能上班,后来好一点了,是一三五居家,二四上班。
  有一个中国香港的号码打过几次电话,我知道那不是秦皖就是诈骗,两个我都不想接。
  那个号码打过几次后接了语音信箱:
  “李月白,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在疫情严重,我想知道你的情况……
  回复我一下就好。”
  我没有回复。
  第20章 张寄云
  世事无常,2020年的兵荒马乱竟然造就了一波大牛市,正如“狐猴国王”所说,生物和医疗猛涨,我因为听了他的话赚了不少,再加上这几年工作的积蓄,很快就还了我母亲八十万,之后她想方设法联系过我几次,我都没有理会。
  2020年下半年,我被强制公休加“公费培训”,因为我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出现了问题,而导火索是一场酒局。
  新换的网点行长很年轻,推崇狼性文化,经常带几个客户经理出去和客户应酬。
  一开始还是大家伙一起,可自从发现我酒量惊人以后,他越来越多的只带我一人陪同。
  这种事情,一大桌子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人越少,越隐秘,就越容易往龌龊的方向发展。
  那天我大概也是老酒吃饱了,那个男人把手放我腿上的时候,我低头盯着那只手看了最起码五秒,突然张大嘴狂笑:“哈!哈哈哈!他妈的真有这种事啊我操!”
  “大哥你也找个年轻点的呢?”我冲着他大笑不止,“过了二十五的女人还是女人吗?”
  当时行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个男人更是,之后他无处发泄怒火,就投诉我有精神问题,说银行怎么能聘用精神有问题的员工呢?
  行长也无处发泄怒火,就把我发配边疆了。
  不过说发配边疆,倒也不至于,其实就是避避风头,地方是好地方:北京,杭州和深圳三选一,就是后面半年我不能上班,赚不了钱了。
  大部分人选了杭州,有意向往总行发展的就选了北京,而我选了深圳。
  我就是在深圳认识的。
  那天我刚下飞机,机场出口像马蜂一样堆满了黑车司机,说实话我在上海真没见到过那么大的阵仗,吓得根本不敢跟人对视,推着行李就往前冲,所以一个男人抓住我行李箱扶手的时候我像守卫碉堡一样死死拽着行李不撒手,大吼:“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别怕别怕!”他嘴角带笑,可手也没松,“李月白同志是吧?我是咱们行的张寄云,来接你。”
  我觉得那天真不能怪我,他那个样子比黑车司机还要黑车司机,人高马大,深眼窝高鼻梁,还黑,深圳热,他还穿了一件花衬衣,怎么看都和银行没关系。
  “你有什么证明?”我缩在机场角落,戴着墨镜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厉害一点。
  “工作证。”他一脸无可奈何的笑,拿了一张工作证在我跟前挥一挥,“喏,还有身份证。”掏出皮夹子给我看。
  “身份证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啊!”我觉得我说的一点没错,人贩子就没有身份证了吗?
  “哎呀……”他也没招了,笑着朝天呼一口气,摇摇头,“那这样吧,你给你们上海分行的联系人打个电话,问问深圳分行有没有我这个人,这总行了吧?”
  电话打了,我一说“张寄云”我们行长就一连几个“对对对”,我想对个屁啊,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呢!
  后来我知道张寄云是搞信贷的,一天到晚在外头跑,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所以“江湖气”有余,而“体制味”不足。
  因为在深圳培训的员工少,连培训中心都是新盖的,没有专门的负责人,他就连带着负责了,类似于一个辅导员的功能。
  第一天他带着我们几个从五湖四海而来的零零星星的员去培训中心逛了逛,熟悉一下环境,中午吃了员工食堂,我觉得味道还可以,就是正常的客饭的味道。
  饭桌上几个人议论起这个“黑皮”信贷科长,说他离异单身多年,三十大几了还没再婚。
  “这男人啊离了婚,再结的少,没劲!”一个男人说,很明显的北方口音。
  “那他为什么离婚呢?出轨啊?”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一脸八卦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让我想起戴兰。
  “没没没。”那个男人闭着眼摇头,“前妻是律师,你忙我也忙,连个孩子都忙不出来,这日子没法儿过啊!”
  几个女同志被“孩子都忙不出来”这句话给逗乐了,围在一起哈哈大笑。
  晚上我想在深圳逛逛,但也没敢走远,就去宿舍外头走走看看,一条街都是大排档,门口的红灯牌上印着黄字:椒盐濑尿虾,紫苏拍蒜炒波龙……还有深圳很有名的猪脚饭,热闹得不得了。
  路边支着几个槟榔摊子,拐角处是一家贴满港星海报的小发廊和一家什么都卖的小杂货铺,奥特曼面具和塑料水枪就堆在外面的架子上,店门口亮着黄腻腻的煤油灯,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的气息……
  我怕迷路,没敢再往前走,就进了一家最红火的餐馆,想尝尝当地特色。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负责帮我点菜,一脸不耐地捧着菜单,左脚换右脚站,再换左脚,不断重复着说“发泄”,“发泄”,我看来看去菜单上也没有“发泄”这道菜,只能迷茫地看着他,他实在是无语了,就用国语一字一顿地读:“花,蟹。”
  我脸一热,原来那道菜叫做“年糕炒花蟹” 。
  “那就这道菜吧。”我无奈。
  “很大一份哦。”
  “哦。”
  菜点好了,我望着店门外的夜空又开始发呆,看见有个男的急匆匆过去了,好像见过嘛,过一会儿他又急匆匆回来,我盯着他那张黑脸看了一会儿,是张寄云。
  “你不要乱跑。”他跑得有些气喘,还是带着礼貌又无奈的笑,“深圳不比上海,晚上还是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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