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这也是为何一旦有人遇到裂缝乱流，便再无活路的缘由。
因为涌动在乱流之中的每一粒尘埃，都是时代、洪流、历史和生命的化身。
它们轻若无物。
因为它们已经死亡，成为了本应该消散的过去。
它们同样也重若玄黄。
因为它们身负光阴，乃法则循环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一人一兔不知在其中行进了多久，小兔子突然炸起了绒毛，死死盯着正前方。
“小师叔，我们要到了……”
姬无双顿足抬眸，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惊了一下……
那是一片倒悬虚空、深藏混乱之中的宁静之海。
无边无际。
无极无穷。
无约无束。
如此广袤、如此悠远、如此古老……
冥海之上，有静谧的飘雪，缓缓落向海面……
姬无双认出了那些雪花，正是方才乱流之中的，那被压缩的“尘埃”簇拥而成。
姬无双静静看着眼前史诗般的画面，久久无言。
寰宇之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无论是生命还是星辰，都将星落而亡。
它们的躯体降解成无数“星之尘埃”，慢慢随着寰宇之风，漂流到寰宇的尽头。
经过法则碾压汇聚，“尘埃”最终成为“雪花”，以最美丽的姿态，静谧优雅地落入冥海……
生和死。
存与灭。
在这一刻发生了交迭和循环。
这些雪花，是整个寰宇之间无数生灵死亡、陨落、星落后，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在“存”的最后时刻。
它荼蘼又绚烂。
姬无双幽幽看着雪花，似乎看到了整片古老的寰宇……
等她将胸臆间的浊气吐出，姬无双将肩膀上的小兔子捧了下来，抬眸郑重看着小兔子道：“白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白奇歪歪头：“小师叔您说。”
“这个，能请你帮我照顾一二吗？”
姬无双一手捧着须弥城，一手捧着灵韵珠。
须弥城中有一众遗族们，而灵韵珠是她小世界的一个出口。
当灵韵珠主动隐入姬无双的小世界后，便逐渐被小世界吸收了，只是具体有什么作用姬无双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可以用来当一个“锚点”。
若是没有亲眼看过冥界，姬无双还有信心去硬闯一二，可是现在……面对这片从洪荒出世延绵至今的圣洁之海，姬无双再也没有一点托大和庆幸。
她若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出来。
可为了诛颜，她不得不去。
她若是永远长眠于冥海，起码让小家伙们有一线生机。
无论是无双须弥城中的遗族，还是小世界中的众生，姬无双都不想剥夺他们的生命，只是苦了天演图、蒙鸿、太虚、小旗子和小泥巴。
但它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从和姬无双签订契约开始，它们就注定要和姬无双同进同退。
小白奇虽然不认识须弥城和灵韵珠，但上面强悍的波动还是让他本能一凛。
“小师叔，它们太宝贵了……”
“正是因为宝贵，所以才要交给你。”姬无双轻笑道，“你娘亲和我形同手足，我相信你。如果我没回来，请将须弥城和灵韵珠交给人族大帝凤荧。”
白奇怔了怔，眉头紧锁道：“小师叔，既然您知道冥海危险，为什么还要进去？”
姬无双眉目间缓缓蔓上温柔，“因为有很重要的人，在里面等我。”
“很重要？”
“嗯，很重要很重要。”
对上姬无双坚定清澈的眼神，白奇心中微微失落，很快又了然笑道：“我知道，就像我娘对我爹一样那么重要的人，对吗？”
姬无双一愣，笑道：“不是的，你娘是你爹的道侣，所以重要，但他不是我的道侣……”
白奇似懂非懂点头：“原来是比道侣更重要的人啊，我知道了，这须弥城和灵韵珠我会好好保管的，小师叔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嗯。”
姬无双抬手揉揉小兔子的脑袋，转身毅然决然冲向了漫天的飘雪，任由雪花砸得她头晕目眩。
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小兔子的话……
比道侣更重要的人？
诛颜吗？
姬无双想起诛颜的笑容，诛颜的真挚，诛颜偶尔吃醋的小表情，还有时不时的执拗坚持，他对自己全然的付出、信任、呵护……他的鼓励，他的支持，他无声的陪伴，他亦师亦友的情谊，他偶尔深沉的……看不透猜不出的目光，等等等等。
比道侣更重要的人……
是的。
他对自己而言，早就是比道侣还重要的人。
因为男女之情、道侣之情可能会破灭，也可能会彼此背叛、彼此伤害。
但是诛颜对她，不会。
他对她的好，早就不是简单的道侣二字能形容的。
等再见面，她会好好告诉他。
就说：呐诛颜，你可知，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比道侣还重要……
第801章 可使星海无光，可诛漫天颜色
一开始，姬无双还能躲着雪花的冲撞，可随着她越来越接近冥海，雪花的密度就越来越高，直至最后她发现……原来这片无垠无限的冥海，本身就是由“雪花”组成的。
雪花就是冥海，冥海就是雪花。
故而最终她也不挣扎了，索性任由自己随着吹拂雪花的洪流一起起伏跌宕，就这么轻飘飘地缓缓落入了广袤的冥海，不断下沉再下沉……
耳边充斥着无数低语，姬无双知道这是“寰宇”的声音。
因为从本质而言，冥海就是“寰宇”最终的归属。
这些声音杂乱无章，最终汇聚成了阵阵“希之大声”。
嗡嗡作响。
就像天地初开之际，天之鸣，地之铮。
但在无数声响中，她突然听到了一声低吟。
【哎呀我去，终于遇到个人了……不过这是死是活啊？】
她顺着低吟看去，看到了一道破破烂烂的身影。
是的，破破烂烂。
因为那身影有半边“身体”被人毁去，就连脑袋也是可怜巴巴被单手扶着，然后惨兮兮地挂在脑袋上。
那身影姬无双可太熟悉了，正是当年战败于魔屠的自己，是上一世的姬无双。
但这个时候的“姬无双”应该不能算是人了，应该说是行走的尸体吧啊？
姬无双：“……”
说实话，看到自己的尸体，这种冲击力还挺强的，亏得姬无双无数大风大浪都看过，所以并未太失态，她看到“自己”强行将脑袋插在了颈椎上，然后伸手从冥海中将一具孩童的尸体捞了上来，嘴里还念叨着。
【管他是死是活呢，捞上来看看。】
待“姬无双”将人捞上来后，她拼命拍打那具尸体。
【喂，小家伙，你还活着吗？喂，醒醒。】
【小东西？】
眼看几次拍打都无果，“姬无双”还以为这小家伙已经没了呢，正准备在海边挖个坑把人埋了。
倒不是“姬无双”仁慈，而是“姬无双”已经在这片无垠之海畔游弋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勉强当一回好人吧，这种仪式感会让“姬无双”有种自己还活的感觉。
但坑才刚刚挖好，小家伙突然睁开了眼睛。
【哎呀我去！吓死个人，你还活着啊？】
小家伙木着一张脸，一瘸一拐从坑里面爬了出来，没说话就这么睁着乌溜溜的凤眸看向“姬无双”，似乎在说：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什么模样？到底我们两个谁更吓人？
“姬无双”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一声，一边扶着自己歪掉的脑袋一边道：【抱歉抱歉，没想起来我比你更吓人了，你叫什么？】
小家伙没说话，就一瞬不瞬盯着“姬无双”看。
“姬无双”也不尴尬，继续道：【你闭着眼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男孩子，但你睁开眼后竟这般漂亮，所以你是女孩子对吗？】
小家伙表情不变，只是身边的气压似乎低了不少，“姬无双”却乐呵呵道：【一定是女孩子，女孩子才这么漂亮呢，我叫姬无双，你叫什么？】
小家伙没理会“姬无双”，从坑里面出来后抬眸展望，后者又道：【原来你不能说话啊，没关系，我现在喉咙断了，说话也漏风呢，这样我们两也算是一样啦，哈哈哈哈。】
小家伙似乎受不了姬无双的“乐天派”，回眸幽幽道：【不一样，我，不像，你，破喉咙，难听。】
“姬无双”：【……】
好家伙，竟然被这么一个小东西嫌弃了。
“姬无双”不满道：【你别看我这样，我生前可是很厉害的呢。】
“姬无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而今自己这破模样，总不可能还算“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