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嬴稷颔首：“是的。”
姬无双点头：“你可有胆魄随我走？”
嬴稷一愣：“您……想去哪？”
“去寻找冥海的真相。”
“……”
冥海的真相！
这五个字一出现，不仅嬴稷深深震撼，就连各方寰宇帝尊、大能们也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不是不知道冥海“消失”一事，但这是他们无法干预的，毕竟他们能力有限，就算他们修为已到一方寰宇大能、帝尊的位置，可法则道论，如何能颠覆？
他们一直认为，冥海的枯竭是天命，是无法更改的，所以众生的枯竭也是命中注定。
可现在，姬无双却说要去寻找“真相”。
不得不说，这看起来极其年轻的灵魂所选择的路，比他们所有人都勇敢无畏。
姬无双转头看向一直满脸错愕的嬴稷，又一次问：“可敢？”
嬴稷沉默片刻，咬牙道：“敢！”
其他帝尊、大能们一听，忙道：“我们也去！”
“对，我们也去！”
“我们也想知道冥海枯竭的真相！”
“对，我们一起去！”
姬无双慢条斯理道：“你们也想去？你们不怕死？”
他们当然怕死。
修为越是强大高深，就越是畏惧死亡，这是“生命”的本能所限制的。
只要他们不能从这个范畴里跳出去，就将永远无法战胜本能。
可现在……他们心中有了一个念头，若是跟在这位阁下的就身后，万一迎来了奇迹呢？
就算失败了，起码还能跟着嬴稷阁下一起逃跑嘛。
姬无双笑眯眯道：“既然你们想去，那就一起吧。”
她轻轻拍了拍暗星巨人，它慢慢从归墟洪流中起身，寸寸舒展的躯体上有隐忍挣扎的各种面孔，那种无形压迫之感，让各寰宇大能们无不头皮发麻。
他们早就从嬴稷的嘴里知道了“虚鬼大军”，可听说和直面，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古往今来多少次战斗，寰宇战胜虚鬼的次数寥寥可数。
哦对了，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次，那个破败的寰宇，竟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涅槃重生、驱散虚鬼之乱，他们不得不佩服。
而现在他们面前的虚鬼大军，显然比那新生寰宇要面对的、多的多得多……
幸好这些虚鬼都被姬无双驯得服服帖帖，他们出现后，甚至没看他们一眼，显然对他们没有那种“世俗”的食欲。
唯一奇怪的，是这些面孔的“眼睛”都盯着前方，里面写满了无声的诉求。
大能们听不懂，因为这是不同的种族，但姬无双能听懂。
‘前方……’
‘前方……’
‘归途……’
‘归途……’
……
一声声，破碎的、细小的、嘤呜的、哽咽的……满溢的伤感和悲凉，细细密密，延绵无尽……
姬无双从这一声声呐喊中，听到了“自己”。
当年的她，被迫漂浮于无垠的洪流之中，本质上来说，似乎和他们也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身边还有天演。
而他们，唯一的期盼，就是“魂归”。
“走吧。”
随着姬无双一声令下，暗星巨人开始移动，众大能才明白为何他被称之为“暗星巨人”。
因为无数虚鬼之眼的闪动，会随着他的动作幽幽明明，远远看去，就如同一条隐藏于绝望和痛苦之中的暗星银河。
而前行，就是这条河流唯一的方向。
……
姬无双就这么带着众帝尊大能，浩浩荡荡前行于归墟深处。
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姬无双的脑海似乎传来了不同的“声音”，时而是痛苦的呐喊和咆哮，时而是甜蜜的低语和柔情，时而还有杀戮和争斗的残酷……
可姬无双抬眸，却发现身边的人似乎都没听到这些“声音”。
换而言之，这些“声音”也并非真实的存在，而是陨落的“亡魂”们的过去。
它们如同吞天噬地的洪水般冲向姬无双，太破碎、太繁乱、太冗杂，压得姬无双差点当场神魂破碎。
姬无双虽然已经是一方主宰，可她的神魂于浩瀚无边的厚重史诗面前，如此稚嫩，如此渺小。
此时朝她打来的，可是亿万年的阴风晦雨。
而这……
也是归墟无声的警告。
——离开吧、离开吧，孩子。
——你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离开吧，孩子。
——只要你不踏入禁区，只要你不插足天命，你还有无数岁月能轻松惬意。
——何必用无限光明的未来，来赌一个根本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离开吧，孩子，离开吧……
……
姬无双在短暂的剧痛和冲击中，逐渐听清楚了这归墟之声。
但她只是甩了甩脑袋，便生生压下了这种毁天灭地般的痛意。
她再次指引暗星巨人方向，让她朝着归墟深处前行……
出现在姬无双耳畔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且刺耳，紧接着，无数画面朝她纷至沓来。
每一幕画面中都蕴含着无数的“过往”，都像是一场完整的人生。
只是一场人生，姬无双可以承受，甚至是可以飞快从中抽离出来。
但一场、一场又一场呢？
归墟投映给姬无双的，是无数陨落寰宇的、所有生灵的过往……
这是何其磅礴无垠的力量！
姬无双识海几乎被要“苍生”撑爆！！！
她甚至要在这些永无止境的画面里被溺毙……
都说修行者修行者。
见天。
见地。
见众生。
可众生之苦、众生之恶、众生之幸、众生之运、众生之情、众生之迷茫、众生之怨念、众生之遗憾等等等等，如何得见？如何得悟？
眼看着姬无双即将在“泥潭”被灭顶，姬无双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容。
那是她当初融合天澜大陆的时候，曾经看的画面，当时无数祝福化成了馈赠的星辉，没入她的身体。
在那个时候，姬无双的脑海就曾复现过这等画面。
见天。
见地。
见众生。
只是那个时候，无论是天道又或者是天澜大陆上的大家，对她都是绝对的包容和喜爱。
故而她没有承受这等“灭顶”般的苦难。
那个时候，她不仅听到了女希、轩辕守的声音，也听到了天演、太虚、蒙鸿它们的呼唤，还有大陆上的一切，凤荧、魏果、师父们，等等等等……
无论是远在凤星圣城的纷扰，还是生命衍化的斑斓的色彩，一切的一切，都细细密密将姬无双包围。
仿佛是无尽且辽阔的混沌中，那熠熠生辉的璀璨星辰。
那个时候的姬无双是什么感觉呢？
哦对了……
她非但不觉得痛苦，不觉得折磨，脸上甚至还出现了笑容。
因为……
她在天、地、众生之后，找到了——真我。
见天。
见地。
见众生。
见真我。
这个念头一浮现，姬无双便觉得识海中的痛苦陡然一轻，并非这是因为痛苦消失了，而是姬无双将自己当成了众生中的“一员”，她从中看到了自己……
何必要将自己和众生切割？
因为，她与生俱来就是其中之一。
她理解众生之苦，她了然众生之恶，她庆幸众生之幸，她祝福众生之运，她欣赏众生之情，她见过众生之迷茫，她历经众生之怨念，她亦明白众生之遗憾……
她既是众生。
众生既是她。
姬无双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以至于她能重新抬头挺胸，直面前路。
这一次，归墟再也没有传来其他的异动……
而姬无双也顺利带领着众人，一路抵达虚无的最深处。
果然如同众人想象的一样，这里四周空无一物，更别提什么危险了，但各方大能们却莫名汗如雨下……
嬴稷沉声道：“阁下，看来冥海不在这里……”
其他大能随之附和：“是啊，就算这里曾经有冥海，现在也成为了废墟了……”
“只怕，我们是找不到冥界了……”
“哎，可惜……”
……
本以为有如此逆天的存在带领他们寻找冥海，他们肯定会有所收获。
不曾想，归墟爆裂之地被摧毁得如此彻底。
什么都不曾留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精气神都荡然无存。
他们似乎看到了，自己和寰宇的未来……
冥海枯竭，冥道陨落，冥界无踪，他们和寰宇，将永远无法重启法则循环。
当生命一点一点走向终点……
当法则一点一点踏入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