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可人类不这样,他们想法非常多,要忌讳的东西也非常多。去做一件事,不一定是愿意,还可能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
比如纵容他的索吻,只是补偿他二十多年的苦守,所以才不愿意确定关系。
男人神情隐没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分明。
半晌他凑近谢叙白,低声道:“如果你想了解这场游戏,不妨直接去找【我】。”
谢叙白顿了顿,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
他复杂地看向男人,心中百感交集,甚至有点一言难尽。
老实说,他可以将小触手和宴朔确切地分成两个独立的个体,却无法将金丝眼镜和宴朔彻底隔绝开。无论是骨子里的霸道天性,还是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本就同源,何谈差别?
谢叙白曾分出金色小人去安慰裴玉衡,所以他知道,本尊能够感知到精神体分身的一举一动和外界的变化。
或许宴朔分身千千万,意识分得像暴雨梨花,一时半会察觉不到他们这边的小小动静。但要是对方注意到了呢?他确定的关系,又是……和谁?
谢叙白琢磨半天,大脑都要宕机了,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他猛然回神,听到楼下传来喧闹的人声,似浪潮一层又一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的身上不知背负了多少次轮回的重担和多少人的期盼,这场无限游戏的背后亦不知道涌动什么凶险的暗潮。未知的敌人伺机隐于暗处,随时可能露出狰狞的爪牙。
谢叙白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再说吧。”
男人听出谢叙白话里的回避,嘴唇抿紧成一根凌厉的直线,唇角微微下压。
很不爽,很奇怪,很……难受。
但不能急。
二十多年的等待,才换来青年卸下防备的接纳和纵容,即使是祂也学会了一忍再忍。
说多了容易露馅。谢叙白不愿意,他也只能点到即止。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男人按捺住那些钻心的负面情绪,蠢蠢欲动:“我严格计算过,不用你成神改变体质,我可以将自己分成几十份,个体分散力量,模拟出正常人类的体能硬度,这样你的身体就能承受得住了。”
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兴致勃勃的潜台词:要不咱们今晚试一试?
谢叙白:“…………”
他耳廓噌一下涨红,扭头同手同脚地快步离开办公室。
学术交流会逐渐接近尾声,随后一场讲述二十多年前医院峥嵘史实的表彰大会,随着主持人激情的讲解声,逐渐拉开序幕。
收拾好仪容仪表的谢叙白在万众瞩目下步入会场。
他在裴玉衡的招呼下上台,接过话筒,只是平常地站在那里,嘴角缀着一抹温润得体的笑,面向底下的众人——坚定、沉静、温柔却不失锐气,以及一些更加摄人心魄的气质,便从这具看似单薄的身躯中渗透出来。
惊艳四座,一见难忘。
谢叙白脸上还戴着金丝眼镜,随着他开口,一句“大家好,我是本院的副院长,谢叙白,欢迎各位参加……”不明所以的玩家们齐刷刷震惊抬头。
卧槽?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表彰大会有序进行,所有医护人员和嘉宾在最后的总结陈词中激情鼓掌,全场氛围山呼海啸般推至高潮,在第一医院的高空徐徐回荡。
——
奖励关卡的出现,以及参与人员得到的丰厚报酬,活跃了因全民战线开启而沉寂消极的玩家群体。
“谢叙白”的身份又经揭露,一应罗列出来,比开盲盒还要起伏跌宕,闪瞎人眼。
直播屏幕前的观众集体轰动,以“谢叙白”为话题的讨论帖,再度在玩家论坛里掀起滔天热潮,洗刷版面。
当事人则开始着手建设执法机构,除此之外,还有两件头等大事没有解决。
正在处理公务的裴玉衡闻声抬头:“你要买房?”
谢叙白手里拿着资料,笑道:“原本的出租房太小,小家伙们活动不开,我计划买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时间约在下周一,上午先去给江少侠迁户口,下午去看房,晚上大家一起逛一逛西城红阴古镇新开的夜市。”
裴玉衡嗯了一声,顺势调看自己的私人资产,电脑点开购买房产和建房施工队的联络页面,手机给助理发去短信,让人现在就去物色一块以百平米为基础计量单位的地盘,场地开阔,风水必须要好。
谁想到下一秒,谢叙白眨巴眼,发出邀请:“爸,你那天有假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第128章 计划出游
裴玉衡僵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说:“我老了,和你们这些小年轻玩不到一起,别到时候让大家都别扭。”
“怎么会?您一点也不老,风华正茂。”
谢叙白放下资料,走到裴玉衡的背后,笑意盈盈地按捏起人的肩膀:“您是不知道,自打听说您可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玩,江少侠他们就开心得不得了!今天早上出门时还有意无意地找我问了一嘴,想知道您同意没同意——难道您这个做爷爷的,舍得让他们希望落空哭鼻子?”
裴玉衡略带僵硬的神色,几乎在听完后半段话的瞬间就柔软了不少,“爷爷”两字更是在他的心里打出了致命一击。
“好了好了,下周一是吧?”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手已经顺势翻开了日程表,“我那天不一定能休到假,别抱太大希望。”
一个院长一个副院长,两人想要同时请假不太容易。
不过裴玉衡如今很少坐诊和接手术,日常负责医疗教研、行政管理。在没有突发情况的前提下,把需要仔细处理的要紧事稍后,提前安排代任院长协助处理各项相关工作,只出去一天,问题不大。
谢叙白知道裴玉衡基本就是答应了,笑了笑,正要拿起资料叫其他人开会,对方忽然叫住了他:“阿余。”
裴玉衡皱了下眉头,手指用力地撑着鬓角鼓起的青筋:“我之前是不是找你谈过话?关于过去的……”
就在傅倧的存在暴露,谢叙白拿着证据揭露真相的第二天,裴玉衡记得自己本来是想要和对方讨论一些……往事?
他不能确定。
不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地细想,那天的记忆、包括他准备和谢叙白郑重探讨的内容,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想不起来,琢磨不透。
谢叙白顿住,回头看向拧眉苦恼的裴玉衡。
梦里不知身是客。
金丝眼镜用幻象蒙骗了历史,塑造出一段虚假的过往,刺激神经,拟真触感,让裴玉衡误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只能成为食尸鬼,需要吞吃傅倧的血肉来艰难求存。
当真相揭露的那一刻,所有的假象也随着这段虚假的记忆一块山崩地裂,湮灭成灰。
未曾遭受过往苦痛的袭扰,这张清隽出尘的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绝望,只有因果修正导致记忆缺失的不解。
谢叙白知道,这是暂时的。
很快,裴玉衡就会连这一丝微妙的异样也察觉不到。
就像第二天他俩相约密谈,预备整理多次轮回的线索,结果裴玉衡话没出口,就突然卡壳,仿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茫然空洞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寒意如附骨之疽蹿上谢叙白的脊背。
他猝然反应过来,裴玉衡失去了多次轮回的记忆。
他俩低估了因果修正的力量……不,或者应该说,正因为谢叙白变得强大,所以他更能感受到【游戏规则】的不可抗力。
在这场游戏中,多次轮回强化记忆、体质和能力属于卡bug作弊,而游戏必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重生回小时候的谢裴两人天资卓绝,却在长大的过程中被层层打压,无法表现出当时那惊世骇俗的“天赋”。
所以,他们才会不断丢失记忆,乃至于记忆混淆,无法辨别虚实真假。
——谢叙白印象中的家并不存在。裴玉衡误以为谢叙白年少叛逆,怄气出走,这么多年屡次在寻找对方踪迹的时候碰壁,与人频频错过。
不幸中的万幸,谢叙白一有邪神庇佑,二是已经踏上成神的路径,所以裴玉衡忘记了轮回,他没有。
也只有他没忘记。
对上裴玉衡疑惑询问的目光,谢叙白微微启唇。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他想要告知真相的意图,中年男人身上忽然出现肉眼可见的异常。
肤色逐渐趋近于尸变般的乌青,掺杂着斑驳血点,一双清冷有神的眼睛愈发黯淡无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对方就这样呆滞地看着谢叙白,瞳孔涣散,如同被抽干了灵魂。
谢叙白张开的嘴唇猛然闭合,嘴角微微紧绷,无声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