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没一会儿,一把金灿灿的小锁坠在他的眼前。
“这是……长命锁?”谢叙白看向身后的裴玉衡。
“嗯。”中年男人说,“本来小时候就该给你戴上……”
他止住话茬,陷入沉默,大抵是想起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和阴差阳错。
谢叙白轻轻应了一声,将长命锁接过去。小锁做工极其精致,几乎看不见人工打磨的纹理,质地是黄金,然而触手温润不显得冰冷,不知道用了什么精巧的打造技艺。
“我的阿余。”裴玉衡揉上他的脑袋,声音缓慢诚挚,“要年年有余,活得长命,活得开心。”
谢叙白默了默,笑着保证:“会的,爸。”
“我们都会的。”
不远处,夕阳渐渐坠入天际线,昏暗低沉的暮色攀入高空。城市街道上的霓虹灯亮起,唯独红阴古镇的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
直至穿白衣戴面具的工作人员走出,在入口处挂上大红色的灯笼,等候已久的游客激动地鱼贯而入,夜市开始。
第131章 点戏【吕向财单元事件……
冬季将近,天色黑得很快,沉甸甸的云层挤压着高空。
古镇坐落在视野开阔的地带,一串串红灯笼垂落在道路两旁,底下系着的摇铃随风而动,白色纸签轻晃。门口游客来来往往,笑声不断,举着手机拍照留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座古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周围的居民楼、商店听不到一点活物活动的声音,所有灯光在不知不觉中熄灭,陷入死寂。
楼房环绕古镇,一栋连着一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片潜伏着未知危险的黑暗丛林。
喧嚣热闹的人声在这时潮水般回荡传开,古镇灯彩愈发红艳耀眼,仿佛黑暗中一抹摇曳的烛火,诱人前往。
谢叙白在离古镇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车,静静地注视那片橘红的灯光。
车窗玻璃倒映着他清瘦的脸庞,眉眼深邃清晰,一切将要泛起的波澜都在顷刻间被藏进眼底。
“这天阴沉得很,一会儿可能要下雨。”谢叙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六点,天就完全黑了,转头和他们商量道,“要不我们过几天再来?”
裴玉衡:“都可以,假随时都能再请。”
平安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古镇,视线挪回谢叙白的身上,摇晃尾巴,只要谢叙白在,去哪儿它都无所谓。
唯独谢凯乐看看谢叙白,又看看古镇,抿了抿嘴唇:“老师,门口好像有人在卖雨伞。”
谢叙白顺势看过去,石碑旁还真有一对满脸堆笑的大妈在卖伞,刚才没看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快要下雨才跑了出来。
忽然,大妈一扭头,隔着拥挤的人群,精准地看向谢叙白等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刻诡谲。
他们离古镇起码有上百米的距离,但车里的众人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大妈的脸,五官略看平凡朴实,细看透着说不出僵硬,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裴玉衡皱皱眉,盯着那大妈,又重新审视了一会儿古镇,最后看向谢叙白,忽然改口,笑着说:“反正都到门口了,不如进去逛一逛。”
谢叙白无奈地说:“这地方一看就不太正常,您还想进去玩?”
“有关系么。”裴玉衡淡淡地道,“我们这一车,除了你以外,谁正常?”
谢叙白闻声环顾车内,三个诡王加一堆阴魂,衬得那大妈死气沉沉的脸都变得生动活泼了起来。
他倏然一哂:“随手一选,挑了这么个鬼地方,您儿子我也不见得有多正常。”
几乎是车门一打开,古镇门口走走停停的人群猝然停下脚步,整齐划一地扭头。
几十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下车的谢叙白,目露垂涎,像是妖怪看见喷香的唐僧肉。
但紧跟着,谢凯乐下了车。
然后是裴玉衡,平安,以及浑身冒着黑色死气的猫猫狗狗。
看见猫狗没有直接落地,而是飘上半空,尖爪与獠牙外露,群魔乱舞般飞来飞去,卖伞大妈和游客们的脸色终于一点点地变了。
这时候的裴玉衡他们并没有显露出诡王气息。
谢叙白扭头锁车的功夫,原地等待的他们方才状似不经意地一扭头,睨向惊疑不定的人群。
猩红血色覆盖原本的瞳色,温情不再,只有冰冷、凶戾,无法抵抗的威压山呼海啸般震荡开来。
等谢叙白再一回头,发现原本“热闹”的古镇门口唰一下变得空荡荡。所有人抱着脑袋作鸟兽散,隐约能看见几道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背影。
谢叙白:“……”
平安打了个哈欠,贴靠在他的脚边,摇摇尾巴。少年满脸乖巧,尽显单纯。裴玉衡说:“走吧,去买伞,你带零钱没有?”
卖伞的没跑,不是不想跑,而是不能。三个诡王的识念牢牢地锁在她身上,仿佛一动就会魂飞魄散。
摊子旁边没有二维码,谢叙白付了现金,在旁边两人一狗的虎视眈眈下,大妈哆哆嗦嗦地拿伞找零。
谢叙白问:“我们第一次来这个镇子,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娱乐项目,您有推荐的吗?”
大妈神色发僵,鹌鹑似的缩着身子,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来这儿的时间也不长,只知道……”
她忽然卡壳,机械地回答:“知道顺着这条道往里走,深处有个红阴大剧院,里面请的都是些名角儿,戏还挺好听,叫许多人念念不忘,我们这儿最有名的也是它。”
谢叙白倏然一顿,淡然的目光锐利起来,看着大妈,再问:“除此之外呢?”
大妈像是被人拔掉发条的木偶,闭着嘴巴,呆呆愣愣不说话。
但或许是谢叙白身边那几位的眼神格外灼人,她浑身一抖,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往里走几步就是夜市,前半段卖吃的喝的,后半段有文创展览……”
问完话,走远几步,谢叙白拿出刚才的找零,蓝色绿色的零钱变成了一沓冥币。
再拿起从对方那买的伞,各种花样的塑料伞,眨眼一变,成了纸糊的白伞。
回头看向古镇门口,大妈果不其然跑没了踪影。
旁边的裴玉衡将这些鬼伞鬼钱都接过去,拿在手里打量:“一些伥鬼而已,但形体发虚,力量不足,似乎无主,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继续存在。有这些东西在,如果出了事,倒不愁能不能再找到她。”
“刚才她提到镇上的剧院,你看起来有点在意。”裴玉衡看向谢叙白,“想去就去。”
此话一出,谢叙白就知道他们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倒显得自己的刻意隐瞒有些幼稚。
——虽说也没怎么瞒。
他笑着叹了口气:“你们都不生气的吗?”
“没有。”谢凯乐连忙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谢叙白,嘿嘿自乐,“老师,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少年想起上个星期,谢叙白说医院出了事要加班,晚一天才回家。
明明只是晚一天而已。
可当家门打开,谢叙白立在昏暗的的走廊中,和以前一样微笑看向他的瞬间,一股难言的心悸和酸涩感如惊涛骇浪袭上少年的心头。
他忍不住冲上去抱住谢叙白,后者反手将他拥住。
不论谢叙白表现得有多么轻松自然,对亲密无间的家人来说,那些细微的变化,就足以说尽千辛万苦和诸多不易。
少年终于按捺不住,借着情绪,哭腔恳求谢叙白下一次犯险能带上他。不曾想,老师竟然真的将这一任性的请求放在了心上,没多久就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红阴古镇。
按照谢叙白以往的做法,对方只会随便找一个由头,在众人都不知道的时间点,孤身过来一探究竟。
少年不知道老师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谁改变了老师,竟然愿意透露自己的处境,尝试让他们介入分担。他只知道,老师必然纠结过许多次,反反复复又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松口。
所以车上,对方忽然提议打道回府的时候,一贯无条件听从老师的少年才会猛然鼓起勇气,尝试提议留下。
所以,他真的很高兴。
谢叙白感知到少年的心意,不由得一顿,随后轻笑一声,揉揉对方的脑袋。
“那就走吧。”
裴玉衡看在眼里,没有多问什么,只大概一提这个地方的形成很诡异,由诡王领域的阴煞力量支撑,却感知不到诡王的存在。
一般情况下,他们这边足足三个诡王,别说进入对方的地盘,就是稍一靠近,都会像针刺头皮,引得此地主人烦躁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