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在您的典故传说中,您以人性为食,以骁勇善战闻名。所以请您告诉我——当阴谋诡计在前,外敌虎视眈眈在前,我们能无动于衷,任人宰割吗?”
青年似乎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替所有置之死地的先驱者回答:“做不到。”
“尽管和那些强大的敌人比起来,我们显得微弱渺小,但人类意志不容侵犯。”
和久经沙场的老将军比起来,青年的语气是要稚嫩生涩许多。
但他话里呈现出的决然,却是不输祂所见识过的任何人。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的人类!
小黑章鱼的触手狠狠一顿。
祂回神,阴沉着脸将青年的骸骨扒拉出来,只是动作不知不觉变得机械僵滞。
看着青年透明涣散的精神体,祂倏然意识到,不需要祂来击垮对方的意志,叫人魂飞魄散,承载上千人精神力的灵魂本来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只要契约签订完成,顷刻间就会粉碎。
不知道是不是即将消亡带给青年的勇气,他握住触手还不够,还斗着胆子摊开双手,将小黑章鱼精神力凝结的假身捧在掌心,情不自禁地将额头蹭上去。
“真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看见您,却莫名有种亲切的感觉。”青年笑道,“或许这就是人神的魅力吧,您是不知道,我们之中有多少人崇敬您,不然也不会献出生命来见您了。”
若是对死亡乐见其成的恶神,那无论填进去多少条人命都没用,触动不了邪魔,还会令其兴奋。
不过到那时候,人类会有其他的方法,“劝服”祂们帮忙。
人神?
小黑章鱼想起来了。
祂以前随佛子下山历练,那个看似正经实则离经叛道的小光头,在人前随口给祂取了个“人神”的名讳——明明祂是头怪物,跟人半点不沾边。
可青年的恭维话,不会让祂觉得谄媚,反而有种如沐春风般的惬意。
或许是因为青年快消散了,再去计较也毫无意义。
小黑章鱼忽然有些怅惘,以生灵信仰情绪为食的祂,终归躲不过被生灵坚强耀眼的意志感染。
祂瞥了一眼触手上的契约符文。
佛子死后,祂毫无征兆的神格跃升,觉醒出回溯能力,除却无法回溯到佛子死亡之前,任何时候祂都能随意返回。
这个契约约束不了祂,留着无伤大雅。
祂正好出去验证一下青年话里的真实性,看看那个劳什子的系统,是不是真的胆大包天到敢对神祇下黑手。
但这次,还要不要帮人类的忙,得看祂心情。
忽然,柔和的光晕自青年贴蹭祂的额头散发。
祂忽然感觉到一阵轻松,意识到精神世界的一小部分残暴戾气,竟被青年吸收化解。
小黑章鱼震惊了,终于说出看见青年以来的第一句话:“你都要魂飞魄散了——”
你都要魂飞魄散了,还想着帮我化解戾气?
“反正都要死了,剩下的精神力留着也没用,效益最大化嘛。”青年却是轻轻一笑。
这人说着敬语道着歉,姿态却仍旧不卑不亢,腰背从始至终笔直挺立,仿佛再显赫的身份权势威名,也压不跨他的脊梁。
小黑章鱼猝然一抖。
有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自心底油然而生,竟觉无限恍惚。
同时,哆嗦一下的触手不经意扫过青年的骸骨。
一段青年的记忆影像浮现在小黑章鱼的脑海。
“将军,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成功唤醒海下的人神。不过属于铤而走险,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
老将军听过青年的想法,对上那双平静镇定的眼眸,半晌的惊愕语塞后,忍不住发出欣慰的喟叹:“后生可畏啊。”
他不怀疑青年能不能做到,只因:“我记得你,其实你的身体素质远远达不到这次行动标准。之前谢教授力排众议坚持让你参加这次行动,我还纳闷她和你到底是什么愁什么怨。”
“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精神上的强大远比肉体更重要。”
将军目光炯炯地看着青年:“小伙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是一级教授特意介绍的人,将军怎么可能记不住青年的名字,他这样郑重其事地问,是在意和看重。
青年的声线谦逊敬重:“谢叙白。大灾难后期被分配到后勤作战部队,隶属第三分队成员。”
小黑章鱼的瞳孔骤然扩张,心脏震颤,仿佛掀起滔天海啸。
昔日佛子的笑语回荡耳畔。
【贫僧法号明镜,不过还有俗名,叫叙白。方丈大师说此名日后将有大造化,我就记下来了,说不准能发大财呢。】
青年竭力全力,为小黑章鱼化解最后一点戾气,声音愈发缥缈虚弱:“其实,我有仔细了解过您的事迹……知道您为什么会不愿入世……”
灵魂寸寸碎裂的滋味并不好受,他颤痛难受,压抑地喘出一口气。
随后弯起如画眉眼。
刹那惊鸿一瞥,风华绽放,便是日月星辰也要在这一笑中黯然失色。
“但我还是想说,世上坏人不少,但好人也是有很多的,您今天不就见到不少吗?不要为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心。”
【人心叵测,有贪婪算计,亦有义薄云天,仁义德善。】
“事出紧急,多有得罪,不奢求您的包涵原谅。集结在这里的人,都是拥有伟大意志的人,但愿此行能让您看见和过往不一样的人间风光,能叫您寻得片刻宽慰。”
【愿您前程似锦,窥破人性险恶,尝遍人性之美,得以宽慰。】
“世界没那么坏,不要失望……”
【人间很好,不必灰心……】
话音未落,青年笑容定格,灵魂轰然散碎,如星点消散。
宴朔心跳骤停!
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祂猛然自梦中惊醒,猛然睁眼。浑身被冷汗渗透,惊魂不定地环顾四周。
盛天集团办公室寂静得针落可闻。
宴朔胸口起伏,湿红着眼睛看了一圈,最后用力地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突然一顿。
祂抬头飞快地看向手机,起身用力地攥在手里,以肉眼难觅的速度翻出公司群聊,又闪电般翻出谢叙白好友申请界面。
只是在申请按键上卡了壳,手指在屏幕上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大写的拧巴。
宴朔盯着谢叙白的备注名,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口干舌燥,拧眉纠结。
要……加吗?
加了之后说些什么?
可以肯定谢叙白就是祂放不下的执念,但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又是个什么关系,依然很模糊。
谢叙白记得的可能还没祂多,对了,他现在应该在睡觉,要是被消息提示吵醒,会不会觉得祂莫名其妙?
也是这个时候,身后一道扭曲的阴影悄然靠近宴朔的背后。
正当这道阴影抬手之际,一根粗壮狰狞的触手携着破军之威,掀翻桌椅,狠狠地将这道阴影砸进地面!
第164章 你喜欢玩游戏吗?……
另一边。
……
梦里的一切对谢叙白来说犹如隔雾观花,朦朦胧胧。
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萦绕周遭,像翻涌的浪潮,冲刷手腕,席卷肩背,如有实质地将他的皮肤一寸寸缠紧,狼贪虎视地将他霸占。
勾住腰背的力量爆发感十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谢叙白扬起头,看向被白雾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用不着怀疑,他认定眼前的人就是宴朔,哪怕看不清长相。
宴朔将谢叙白按在怀里,随后没半点犹豫,蒲扇般的手掌直冲冲地朝着他的腹下摸了过去。
那位置太过私密了点,加上宴朔本尊龙精虎猛的行径过于深入人心,谢叙白眉头狠狠一跳。
——就是前不久意乱情迷的时候,金丝眼镜忍到掰住他肩膀的手背暴起根根狰狞青筋,也顾忌着他的情绪,没有越雷池半步。
他反射性伸手去挡。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在梦中,行动不受控制,不仅没有挡住宴朔,还虚虚往上一拂,轻轻搭上宴朔的手腕。
苍白无力的皮肤满是冷汗,呈现一股病骨支离的虚疲。
比起阻拦,那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安抚。
宴朔猛然一顿,笼在他脸上的白雾颤了颤,述说着不稳的情绪。
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在他的掌心飓风般汇聚,争先恐后地灌入谢叙白的身体。
这股力量远比江家小触手爆发时庞大得多,形如摧枯拉朽的龙卷风,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震得地砖寸寸碎裂,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扭曲!
可落入谢叙白遍体鳞伤的身体,就像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洞,砸不出半点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