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但看见谢叙白有危险,出于对弱小(指体格)的怜悯,他还是挡了过来。
  也因此,不可避免地被鬼婴咬到了胳膊。
  本以为会鲜血四溅,毕竟怪物的牙齿看上去非常锋利,没想到一阵金光自项圈中绽放。
  鬼婴们如同被烈火烧灼皮肤,身体表面滋啦冒出一股股青烟,痛得发出“啊啊啊啊”的惨叫,眨眼间逃出几十米远。
  做出招架姿势的布莱恩愣了愣,下意识摸向脖子上的项圈,狐疑呢喃:“……难道这是中洲的十字架?”
  心高气傲的他被迫套上这玩意的时候,不可谓不屈辱。
  但他发现项圈不仅能护住心脏,还能挡鬼之后,这份屈辱感也在慢慢地消失。
  忽然有人在背后问他:“布莱恩,你想不想赢下游戏?”
  胜负欲极重的布莱恩下意识回答:“想,所以?”
  那人又问:“那你能不能接受为了胜利小小地牺牲一下自己的形象?”
  布莱恩没听懂,扭头皱眉看向说话的人,是谢叙白。
  同时他也看见谢叙白又或者说他的身后聚着很多人,沙丁鱼似的抱成一团,这里面甚至还有他的队友,看向他的眼神中隐约透露出三分心虚。
  仿佛要对他做坏事的眼神。
  布莱恩心神一凛,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接着听到谢叙白歉意地说:“事出无奈,忍一忍,很快就好。”
  “whatttttttttt——”
  布莱恩磁性浑厚的嗓音瞬间被疾驰的飓风拖成一串错愕带颤的大叫。
  是【重力】玩家发了力。
  就在刚才,听完谢叙白吩咐的他牟足劲儿将大家的重量减轻,半飘在空中。
  由巅峰小队成员对准沙发使用【风】组成“尾部”,以散发金光驱散鬼婴的布莱恩为盾牌组成“头部”。
  飓风推力成型的一刹那,这枚数人组成的“人r炮弹”便势不可挡地发射了出去,撞向汹涌的鬼婴潮!
  那一瞬间布莱恩都来不及愤怒和做出反应,而是大写的懵逼:为什么一个b级玩家可以操控他的重量?
  骤然拉近距离的鬼婴们比他还要懵逼,在金光的灼烧中吱哇乱叫,青黑色的脸吓得几乎没有血色,慌得原地疯狂打转。
  于是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满脸狞笑的鬼婴如潮水般张牙舞爪扑向玩家,又在下一秒疯狂起跳,屁股冒烟如潮水般快速窜逃!
  “呜哇哇哇哇!!”
  那凄厉瘆人的婴儿啼哭,某一刻倒真有了一股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味道。
  非常之热闹。
  当这枚横冲直撞的“炮弹”停下来时,布莱恩满脸菜色,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和这么多邪灵面对面冲撞,一时间满脑子都是青黑色鲨鱼牙的脸,好像还有躲闪不及的鬼婴将腐烂的爪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呕——
  其他人也头晕目眩地爬了起来,和他一样捂着嘴作呕。
  布莱恩块头大,但也挡不住所有的鬼婴,他们同样被糊了一脸,索性金光阻挡得及时。
  谢叙白体质一般,高速移动后脸色有点白。
  巅峰某成员拿出干净纸巾分给大家,谢叙白接过道谢,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
  该成员顺着谢叙白温润平和的眼神,看向布莱恩和他的队友,立时反应过来,将纸巾递过去:“嗨兄弟,刚才多亏了你……”
  布莱恩不知道是心脏裂开没力气,还是被恶心得没脾气,撑着沙发竟然没发火,干脆地将纸巾接过来,还说了句谢谢。
  玩家一愣,连忙说不客气。
  也是这一刻,这一支不同洲区、等级不对等、开头闹出大矛盾的队伍,才算真正开始融冰。
  先前呼喊他们过来的玩家已经不见了,或许为了躲鬼婴跑到了其他地方去。
  没等众人缓过气,眼前离奇的一幕叫他们猝然噤声。
  周围的家具变大了。
  原本差不多高到头顶的冰箱,再看竟然和一层楼差不多高,需要用力地仰起头才能看到顶。
  但很快,谢叙白骤然低头,盯着自己藕节般白白胖胖的小胳膊,猛然发现,不是家具变大了,是他们变小了!
  他们变成了鬼婴?
  不,不对。
  肤色健康白嫩,身体没有异化,他们应该是变成了还没遇害的婴儿。
  谢叙白仔细观察四周。
  消失的墙壁出现了,和其他房间连接,还有门。
  各种家具装饰崭新了不少,地板也没有那么多灰尘,也有一些家具不见了。
  除此之外,没有怪异的地方。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住宅。
  难道是情景再现?
  谢叙白转头,能清楚看见其他玩家惊讶思索的脸。
  但就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他无法实质性地触碰到徐队长他们,别人也无法触碰到他。
  更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一张一合的嘴型。
  观察大家不约而同抬起脑袋的反应,应该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正观察着,陡然一道愤怒高昂的女声打破宁静,像针刺入耳内,蕴着几分歇斯底里:“都说了酒精会影响到孩子的健康!而且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什么酒局那么重要就不能推了吗!?你都是个当爸爸的人了能不能为孩子考虑一下!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第184章 躲避球(6)
  常常有人说婴儿的感知能力是大人的好几倍,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也会被他们捕捉。
  他们孱弱无力、动弹不得,需要仰仗监护人的保护和喂养才能存活,所以监护人也是他们的首要观察目标。
  女人的声音一出口,谢叙白就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当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直线拔高成一种尖锐嘹亮的噪音,谢叙白只觉得好像有把锋利的刀刺向了自己的耳朵,疼得他下意识把脸皱成一团。
  他努力忍耐,但以往万千疼痛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自制力消失了。
  不安害怕刹那间被无数倍放大,像棉花充斥脑海,他感觉自己脑门涨涨的,滚烫汹涌的水汽眨眼间溢满眼眶。
  终于,在恐惧达到顶峰的那一刻,谢叙白忍不住哭了。
  又或者说,他所共感的这个婴儿忍不住哭了。
  “哇!哇!……”
  正在打电话的女人闻声看了过来。
  憋气而通红的眼眶,蜡黄发白的脸颊,乱糟糟的头发没顾得上打理,简单别了个发箍,疲惫感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清晰可见。
  她看着谢叙白,将手机放下,偌大的屏幕显示【老公通话中】的字样。
  女人好像要过来了,谢叙白不愿坐以待毙,努力伸长脖子,去搜索周围所有可以利用的线索。
  几个月大的婴儿视力还未发育完全,但谢叙白能看清楚。
  看墙壁的干净程度应该是个新房子,但大厅摆设不多,显得有些简陋。
  电冰箱、电视只是表面看着崭新,其实边缘胶皮都脱落了,是淘回来的二手。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凝固的油飘在最上面。总共只有一荤一素两个菜,摆了两个饭碗,一碗动都没动,一碗或许是心情不好吃不下去,只用筷子潦草挑了半口。
  让谢叙白不得不注意的是,饭菜旁边有一本摊开正在算的账本。
  勾勾写写,赤字鲜红,入不敷出。
  ——这是一个相当拮据为钱发愁的家庭。
  又仿佛是许许多多一地鸡毛、琐事不断的中洲式家庭的缩影。
  新生儿嗷嗷待哺,丈夫夜不归宿,妻子独自带娃,焦虑着快要用完的存款,独自面对凄清冰冷的家。
  原本宁静淑雅,或是灿烂活泼的性子,被柴米油盐消磨殆尽,逐渐变成刚才那通电话时歇斯底里的模样。
  这时,女人已经来到谢叙白的面前。
  谢叙白躺在可推动的婴儿床里,四面都是栅栏,想躲也躲不开。
  女人伸出双手,巨大的阴影从头临下,一点点覆盖住谢叙白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逐渐压住他的身体。
  逆光中看不清女人的脸,只感觉她应该还在生气,手臂肌肉绷得很紧,抿紧的嘴唇在颤抖,气氛压抑得可怕。
  谢叙白下意识心道一句不好。
  建立执法机构以来,他看到了许多冲动伤人的案例。
  那种蓄意谋杀的变t其实很少,更多的加害者,往往都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就像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情绪压抑到某一个极点突然爆发,做出后悔终身的错事。
  斗篷人针对他建立的游戏机制也发了力。
  谢叙白对情绪的感知力和婴儿的超敏感知混淆在了一起,大脑里好像有不断回响的音箱,一直嗡嗡的。
  让他无法清楚辨别面前的女人是不是濒临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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