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出门后正想带什么饭,抬眼发现惦记的人正坐在自行车上。
  “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怎么又过来了。”心想早知道撇不下就带着来了。
  萧从默本来低着头,闻言立马上前检查沈禁有没有受伤。
  沈禁站着不动任他查,“没事,我姑收拾自己弟弟。”
  萧从默见他没受伤松了一口气。
  “跑着过来?”过年不好打车,萧李两家不远不近,打车的功夫跑步也到了。
  萧从默点头。
  “饿不饿?”沈禁今早还没来得及下厨,萧从默八成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萧从默摇头。
  沈禁最怕他饿着,揉了一把头发走向自行车,“走,哥带你下馆子,大过年的不下厨了。”
  萧从默被他一说确实饿了。
  过年营业的饭店不多,沈禁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结果刚进去就见到不想见的人,顿时觉得一阵晦气。
  第54章 童年
  “小禁。”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正是昨天早上才见过面的刘蓉芝。
  这家饭馆不大,总共六张桌子,可能是因为关门的店铺多, 这家生意还不错,六张里四张都有人。
  刘蓉芝面带微笑朝他们走来, “你们也来吃饭吗?要不和我们一起,我们的菜刚上, 还没吃两口。”
  沈禁微微蹙眉,顿了几秒才点头, “行。”
  桌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见到沈禁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小宝,这是你弟弟。”刘蓉芝率先开口。
  青年站起身, “小弟,好久不见。”
  沈禁轻笑一声,“两个月前在市医院见过,当时你膝盖受伤了。”说完拉开椅子, 让萧从默率先坐下。
  “唉, 这, 抱歉, 当时可能没认出来。”青年尬笑两声。
  沈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回应。
  刘蓉芝见氛围不对,赶紧把菜单拿给沈禁,“小禁, 你和你同学再看看,想吃什么再加。”
  沈禁接过后看了眼他们下好的菜单,避开那些菜又勾了四五个,勾完把菜单拿给萧从默, “想吃什么再点两道,大过年的不用省。”
  萧从默点餐时有点选择困难症,沈禁清楚他的口味,俩人在一起时基本都是沈禁点餐。萧从默没再看菜,目光移到甜点。本来想选两个甜点,发现沈禁已经点好了,起身把菜单拿去厨房窗口。
  “上次医院匆匆一面,当时忙着给你哥找医生没来得急问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刘蓉芝接过刚刚的话题。
  “随便检查,没什么事。”沈禁没提萧从默。
  “那位同学是?”刘蓉芝看向萧从默。
  “一个班的,他不会讲话,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一会儿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沈禁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们接下来吃饭聊天别带萧从默。
  这声音不算小,萧从默刚好回来也听见了,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觉得这对母子对沈禁的态度很微妙,客套过头了,不像一家人重逢。结合沈禁昨晚和刚刚的话,萧从默低下头没看他们一眼。
  “马上高考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多注意身体。”厨房又上了两道菜,刘蓉芝拿起筷子给沈禁夹菜。
  这话听着正常,但似乎笃定了沈禁考不上,要说关怀也听不出来几分感情。
  沈禁没吃那菜,拿起筷子夹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万一考上了呢?”
  刘蓉芝怔愣一瞬,随即笑道,“那是好事啊,考上好,到时候和你哥哥一样去外面读书。”
  菜逐渐上齐,沈禁给萧从默盛了一碗汤,明晃晃的把他点的菜和甜点面前。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刘蓉芝有些不好开口,旁边的青年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沈禁,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好心好意招待你关心你,你摆什么脸色?”
  青年叫刘钰,和沈禁一母同胞,父母离婚后跟着刘蓉芝生活。
  沈禁睨了他一眼,对他的情绪不为所动,微勾的唇角有几分痞气,“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我对不熟的人一向这个态度。今天也谈不上招待,就是简单拼个桌,一会我们自己付钱。”
  “你.....”
  “小宝,闭嘴,别这么跟你弟弟说话。”刘蓉芝见状赶紧拉住刘钰。
  刘钰哼了一声安静下来,萧从默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拍了两下沈禁的手,后悔在外吃饭,沈禁毫不避讳的给他夹菜,“没事,你吃你的。”
  这桌子不算小,刚刚摆盘的时候沈禁特意把他们的菜放眼前,拼桌的话说出口了,沈禁和萧从默默契地一口没动他们的饭菜,对面俩人也不好意思把筷子往前伸。
  沈禁的胃口还不错,萧从默一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沈禁都不在乎,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俩个人把面前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饱餐一顿。
  相比之下,对面那两人没怎么动筷,菜跟上的时候区别不大。
  沈禁率先去结账,当然只结他们账,刘钰低骂一声。
  出了饭馆,刘蓉芝把沈禁叫到一边。
  她迟疑了一会儿,愁苦的脸勉强笑起来,“小禁,妈妈要离婚了。”
  说完声音哽咽,“这些年妈妈后悔了,妈妈当初不该把你留在这里。”
  沈禁不是往回看的性子,上辈子活得不长不短,要不是再次睁眼回到这个小县城,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再想起,但有些东西却像刻在骨子里。
  “不用后悔,再来一次,你也会这么选。”沈禁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悲伤。
  他看着刘蓉芝的眼泪,恍惚想起小时候。
  他出生后对于原生家庭的印象,总结下来四个字——一地鸡毛。
  沈庆祥接连创业失败后性情逐渐暴躁,染上赌博后更像着魔一般。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一回来家里就会爆发剩歇斯底里的争吵。
  小时候的沈禁会怕,他知道沈庆祥靠不住,他想亲近自己的妈妈,但刘蓉芝看他的表情充满冰冷厌恶,看他的眼神和看沈庆祥没什么区别。
  原因很简单,他和沈庆祥有五六分相似,但仔细算起来他和爷爷更像。
  她读过书,骨子里有几分自视甚高,倒也不至于打骂一个孩子,不过就是让他三岁开始单独吃饭,单独睡觉,小伤小闹不闻不问,有事叫人的时候,也是一声声“沈禁。”
  他们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幸福的人,刘钰就挺幸福。
  刘蓉芝对他倾注所有的关怀和爱意,从他上幼儿园就开始期待他上大学,每天温柔的叫他“小宝。”
  现在也一样。
  再后来五六岁,刘蓉芝对沈庆祥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就成了冷漠。
  沈禁当时还小,他很害怕刘蓉芝看向他的眼神,但冷漠总比仇视强,他以为以后会有所改变,直到他们离婚的那天才看清了现实。
  那是一个晴朗的中午,刘蓉芝和沈庆祥难得不再争吵,他们站在院子里平和地说起离婚。当时沈家老两口帮沈庆祥把账平了,俩人除了房子和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刘蓉芝说除了刘钰的抚养权她什么都不要。沈庆祥抽着烟点了点头,过了半响又说道,“把小的也带走,麻烦。”
  刘蓉芝笑了一声,“不可能。”
  “当时你求我生下沈禁,说你会改,你改了吗?”
  “那孩子长得像你,小小年纪心思多,我看见就烦,以后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刘蓉芝的笑容逐渐癫狂,沈庆祥骂了一句“疯子”转身离开。
  隔天刘蓉芝带着刘钰走了,沈禁在后面追了半天,像赵志鹏说的一样,差点被车撞死,躲避的时候摔在地上膝盖直流血。
  刘蓉芝看见了,她甚至打开了车门,但当看见司机下车后又上车走了。
  “小禁,妈妈以前错了,我不应该把你留在这。”刘蓉芝继续忏悔,沈禁思绪回拢。
  “你们离开的那天,我伤得比那天的刘钰重多了。”住院半个月才能下地。
  刘蓉芝闻言一怔,“什么?”
  刘钰的名字是七岁的时候改的,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婚。
  沈禁没回答,转而问,“你回县里干什么?”
  刘蓉芝有些尴尬,“你叔叔,我后来结婚的那个人,他父母在这,过年回来探望。”
  沈禁轻笑了一声,“挺好。”
  临源县不大不小,有些人永远打不着照面,有些人想找也很容易。比如以前,比如昨天。
  他还以为刘蓉芝自那年离开后再也没有回过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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