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杜建同江望津躬了躬身,忙追上人。
  江望津落在后方,脚下步子不紧不慢。他盯着前方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长兄仿似不如朝中那些人说的那般淡漠……
  思索间,江望津闻见有人唤他。
  唤他那人正是蔺琰,“望津,你比我先到。”
  江望津动了动唇:“殿下。”
  “无需拘礼。”两人一道朝青渠殿走。
  江望津很快入了席,待硕丰帝宣布开宴,他也跟着端起酒盏。这里面盛放的是水,眼下他不过做做样子。
  正当他准备随众人一道饮下时,江望津突然察觉有道视线落向自己。
  他抬眼,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江望津一顿,就见江南萧已然收回视线。
  他心中有些诧异,然很快便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何看向自己,只闻上首的硕丰帝忽地唤他一声。
  江望津怔了下,旋即站起身,直视上方的帝王。
  早些年硕丰帝因忌惮迟迟没有让他承袭爵位,如今他表明立场,硕丰帝好似终于对他放下了些许戒心。
  只是,江望津明白,江家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自己若是行差踏错一步,等待他的就将是万劫不复。
  身在朝中,江望津无法把自己完全摘出去。
  求的不过是保住身边的人罢了。
  硕丰帝朗笑一声,“今日酒水可都是进贡的佳酿,这股百霖春更是难得的美酒。高河,拿一些给侯爷尝尝。”
  高河提着酒壶,笑眯眯地走向江望津。
  此举是重视,亦是试探。
  江望津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视线不着痕迹地掠向七皇子。
  对方的眼底有一丝忧虑,更多的却是隐隐的兴奋。
  江望津得到硕丰帝的重视,对蔺琰而言可是极大的帮助。
  手眼通天的帝王又怎会不知江望津的身体,这种情况下赐下美酒。一瞬间,他似感觉到从舌根泛起了酒水的滋味,带着苦涩。
  “谢陛下。”江望津道。
  在众人的瞩目下,江望津接过酒,顶着在场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他将酒饮下。
  恍惚中,江望津好像看到了一抹担忧的眼神。
  是他的错觉吧。
  只一杯酒,江望津只觉头脑立马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
  “臣、不胜酒力……”
  硕丰帝的笑声响起,“哈哈,来人,带侯爷下去休息。”
  江望津听到这句话,却无法再做出任何回应。最后的意识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的腰稳稳托住,而后将他抱了起来。
  江南萧捞住人,“陛下,可否让臣带侯爷回去。”
  硕丰帝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江南萧点头,带着人离开。
  殿内的喧闹声被他甩在身后。
  -
  长长的宫道上,江南萧单手把人抱在怀里,一边用方才随手从宫人手中取过的披风将人拢住。刚做完这一切,被他抱着的人抿着嘴唇,道:“酒……”
  “嗯?”
  “难喝……”江望津小声说。
  “难喝你还偷喝。”江南萧不咸不淡地回。
  趴在他肩头上的醉鬼却听不懂他的话,动了下身子,“是、谁?”
  江南萧不语,带着人往宫门处大步而去。
  刚走出没几步,怀中人轻轻拱了下。
  江南萧皱眉,“别乱动。”
  江望津没说话,似彻底失去了意识。
  宫门前,林三、容舒和杜建三人等在马车边上,看到江南萧抱着什么人走来的身影时一顿。
  “大公子,让奴才来……”容舒刚迈前一步,就接收到男人冷戾看来的视线。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一个眼神,却让他浑身冻结,脚下再挪不开半点。
  林三对他摇了下头。
  江南萧径直上了马车。
  江望津被他牢牢固定在身前抱着,面对着面。江南萧一只手护在他身后,一只手落在一侧,手背上青筋鼓起,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安置到座位上躺着。
  不过片刻,正当他准备把人放下时,江望津似有所觉,指尖死死勾住了他的衣襟。
  “放开。”江南萧低声开口。
  江望津没放,继而往他怀里又蹭了下。
  少顷,车厢内响起一道压抑的低沉嗓音,“江、望、津。”
  第136章 往事如梦
  前世篇(三)
  跟前的人此刻毫无知觉地埋在他颈间,心口相贴的位置温度逐渐上升。
  江南萧低眸。
  因酒醉,青年面颊蔓开一片绯色。比那一夜看得更加清楚明晰,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粉色唇瓣轻轻抿着,浓密的长睫微垂。
  紧紧搭在他前襟的手松开,露出小指上一颗淡赭色的痣,小小的一颗缀在那里,鲜红又夺目。
  江南萧目光定了定。
  少顷,他转回视线,亦不再动作,任由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马车还在缓缓朝侯府驶去。
  最后是江南萧把人抱回的茗杏居,只是或许感觉到这个怀抱带来的温暖,在被放到榻上时,江望津再次将人勾住。
  他眉心轻蹙,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嘴唇张合,似呓语般道:“疼……”
  江南萧垂着眼,“哪里疼?”
  江望津无知无觉,根本不知回应,只是小声说着:“头…好疼。”
  应当是酒液的影响,江南萧命人端了醒酒汤过来,只是在准备喂给人时犯了难。
  江望津被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男人嗓音发沉,似要求又像是命令,“张嘴。”
  然而,醉得毫无意识的人早已昏睡过去。
  江南萧只觉这辈子都未曾遇到过令他这般无奈的事,他本可以将东西放下后离开,可脑海中想到江侯爷临终前的话……就当是为了恩人的嘱托。
  “小阿水,”江南萧声线温柔下来,仿佛在哄着人般,“张开嘴。”
  或许是真的有用,也可能只是巧合,江望津竟真的张开了口。醒酒汤被一点点喂下,衣襟上落了几滴,星星点点的深色缀在其上,带着股涩味。
  江南萧一顿,在原地立了几息。
  一刻钟后,茗杏居的卧房内归于平静,只燃了一盏小灯。
  林三和容舒则彻夜守在屋外。
  -
  翌日,江望津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撑着床沿坐起。头已经不疼了,不过仍有些恍惚之感。
  他按了按眉心,接着看到自己的亵衣,有些不确定,昨日……他穿的是这一件吗。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
  “侯爷。”容舒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江望津放下手,应了声。
  容舒听到他的回答,有些惊喜,“侯爷可要起身?奴才去打水过来。”
  “好。”江望津道。
  待容舒打水回来,江望津已然穿戴好,他小心翼翼看了人一眼,继而迅速收回视线。
  江望津洗到一半忽地想起什么,“昨日我是怎么回来的?”
  容舒滞了下,一五一十道:“昨日侯爷醉酒,大公子带您回来的。”
  闻言,江望津恍然,原来是长兄。
  不过兄弟二人关系一般,他想了下,只让赵叔给碧岳轩送了些吃食过去。不算生疏,亦不如何亲密,似相识之人间的普通互动。
  这日后,江望津就没怎么见到对方了。是很久之后的一次,他从七皇子府回来,正好碰见江南萧下值。
  两人打了个照面,江望津动了下唇,‘长兄’二字还未出口,却见后者快步入了府中,并未看他。
  江望津见状微微一凝,抿住了唇。
  前方,江南萧眉峰拢了拢。再次看见江望津,他下意识便会想起那日,衣衫半褪下,那人露出来的肌肤,白皙细腻……
  江南萧深吸口气,将思绪清空。
  如今形式愈发严峻,他不应想这些,更何况……那是他的弟弟。
  想罢,江南萧神色逐渐淡了下来。
  最近蔺琰行事颇为张扬,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其母——慧怡皇贵妃如今已晋封皇后。
  而蔺琰颇有成为第二位储君的势头,硕丰帝的身体瞧着也大不如前……
  江南萧不禁再次想到江望津。
  后者站在蔺琰身边,势必会同他对上,虽说两人已经暗中相交数次,但江南萧并不希望对方受伤。
  起码,不能被他所伤。
  另一端,江望津坐在书桌前。卧房内点了数盏烛灯,此刻他正一只手揉着额角,一只手还在握着信笺查看,眉眼满是疲惫。
  “侯爷,休息吧。”容舒劝了一句,眸光不自觉落向对方的眼睛上,听说主子眼睛不好,夜里难以视物。
  江望津:“再等等。”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咳。容舒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他知道主子要为七皇子做事,可是有必要这般拼命吗?
  江望津并非是拼命,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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