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但迟钰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因为在有一点上,于可确实很了解他。
他是那种在哪里摔倒了就会在哪里爬起来的人。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于可面前栽跟头了,早就应该摔麻了,脱敏了,尤其是在知道于可是看了那些信件后,对他产生了非常负面的看法,那他更要拨乱反正了。
他俩其实一直很合适,只是她没发现,况且属于他们夫妻的谈判根本没结束,她手里不是还有很多筹码没用吗?
他想让她知道,只要她肯用,就会发现,他也是可以全面投诚的。
因为心中有充分的计划,所以迟钰显得格外踏实,依然礼貌地回复了于可那些看起来很粗鲁的消息。
早上从村里出来,手机恢复了信号,于可的确收到了他的文字。
“你会在意我有没有在相亲吗?”
“明天怎么样呢?天气不错,不冷也不热。”
“你同意的话,我明天就跟你见。”
高烧之余,于可根本看不懂他的消息,只当他是发癫,一个字都没回,又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眼下看到要和她“明天见”的迟钰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于可面上的震惊无以复加,哑巴似的啊了两声,还是他先出声问她:“于可?这人抢你车?要报警吗。”
“没有没有,误会,我同事。扎西贡布。我们刚才有点,嗯,工作上的分歧。”
看到扎西贡布面露疑色,她又赶忙朝着背后的方向介绍迟钰:“这是我……我们是……”
于可正在犹豫要怎么解释准前夫这个概念时,迟钰又将她手里的钥匙抽走还给了扎西贡布。
两个男人像决斗的公鹿,都仔细地打量了对方的身形,面容,和穿着。
扎西贡布在迟钰眼里除了年轻具有野性外,一无是处,这人头发有点擀毡,甚至指甲缝里还有泥。迟钰在扎西贡布眼里也差不多,他对这种浑身都是香味儿的漂亮男人嗤之以鼻,料他头脑发达四肢不勤,在赛马场上捡不到一根哈达。
二人相看生厌,也充分表现在目光之中,不过还是迟钰岁数大,城府深,率先隐去了睫下的敌意,伸出右手和扎西贡布介绍自己。
“你好,我迟钰,是这次皮央石窟3d数据采集的负责人,可能你们还没接到通知,最晚下周,我们的团队就要过去实采了,到时候还得麻烦项目组的同事多担待。”
“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们都是门外汉,还得专业人士来指导。”
迟钰态度诚恳,笑容可掬,但手上一点儿都没客气。
扎西贡布被这笑面虎捏得骨节生疼,也用更大的力气回握他,但他这人就是输在年轻,单纯,没有迟钰虚伪,下死手之前,他想当然地对迟钰说:“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各部门有分工,自己做自己的,谁有时间指导你呢?”
“没有许可文件,你们什么都不能碰,损坏文物犯法,犯法就抓起来!”
“熟人也不行。”
说着,他干脆连看都不看迟钰,将头硬生生地转向于可,“不要和我争,把液体输完,养病用不了几天。你就安心在县上住着。”
一深一浅的两只手松开,迟钰的指节边缘立刻红了一片,他低头轻叹,故意在于可的眼皮下面,用戴着婚戒的那只左手反复揉搓自己的痛处。
第32章 猫尾巴
迟钰的皮肤太白了,以前在内地,他和于可在还算是冷白皮和黄一白的轻微差别。
可这几个月于可在山上醉心工作,基本不怎么防晒,裸露在外的面孔,手背,已经很快融入了当地人的队伍,所以看着那血红的颜色更是觉得触目惊心。
除了手指,她看到他从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也有不少红疹消退下去造成的团状印记。
这种过敏李慧娟也常犯,痛痒起来在床上滚来翻去无法入眠,可怜得很。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但凡换个恶劣些的环境,原来迟钰看起来能那么像个孱弱的美人儿。
而且那尤物的手上还戴着她给他套上去的戒指,揪心之余,更让她有种保护他的冲动。
因为担心,于可余光不由得往迟钰的方向跑,与扎西辩论的声音开始心不在焉,“我还得说几遍,我明天还要上山工作,我的事情你做不了主。我现在要跟你一起回村。”
扎西贡布的电话响了,他暂时停止了反驳,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听明白了俩人的矛盾点,作为旁观者的迟钰很快给出了另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要不要先把液体吊完?等输完我送你回去,明天你工作结束,我再接你过来打点滴。这样既不耽误你的工作,也不影响治病,好吗?你要是觉得我接送你不方便,也可以先把家里的车开走。我这边暂时不需要用车。”
“我们队里还有两辆房车,一辆商务七座。”
说着,迟钰注意到于可的裤子脏了,他一边脱外套一边低头靠近于可的耳朵,那小巧通透的耳朵上面落了一根碎发,正在随着他和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除了碎发,因为距离拉被拉进,他还看到了于可脸上新产生的晒斑,和嘴唇上的皲裂。
于可瘦了,也黑了,甚至以往浓黑闪亮的头发因为日照的关系,也变成了亚健康的棕红,但这些贬值的美貌丝毫不能撼动她这个人对迟钰的影响力。
刚才从在街角看到她,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种满心充斥着欢喜的感觉不亚于他第一次在老于饺子馆内偶遇她。
结婚三年中,没有哪一次他像现在这样后悔,他后悔自己当初一念之差,降本增效,没有走那条更难的路,而是投机取巧,通过表姐打听到于可急于结婚后,迅速将自己包装成婚礼蛋糕上最适宜的假人新郎。
其实哪个正常的自然人不向往如火如荼的自由恋爱呢?上古时期老祖宗们尚且还有云梦之会。
他婚前没有追求于可,无外乎还是考量到回报率,情感是最不可控的,他害怕即便竭诚尽节,用心磨合,也会迎来不幸分手的局面。
恋爱这词儿听起来很美,但过分美妙的东西都是不切实际的,相比不牢固的男女朋友,他更愿意成为于可法律上认可的配偶。
原以为相亲结婚是最周全的办法,因为离婚总是要比分手困难许多的,可眼下的结果显而易见,即便结了婚也是能被离婚的。
婚姻中同样需要情感沉淀,容不得他不做努力,老是弯道超车。
忍着直接伸手的冲动,迟钰将衣服递给于可,他的全身上下都在表现克制,大约只有缱绻的眼睛在诉说着成吨的思念。
“要不要先到我酒店房间整理一下,上去换条裤子,房卡在我衣服口袋里,我去商店给你买卫生巾。”
“不用。我自己会买。”
在诊所躺了一上午,体内的卫生棉条早就吸满了,于可朝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烦躁地将手中的衣服系在腰间,生硬地掏出兜里的房卡递给迟钰。
“你把车先借给我就行,我按市场价付你租车费。”
因为优待他,以前在这种大小事上于可总是听他的,从而造成了他对她有全面掌控的错觉,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提出了离婚,于可就事事都和他反着来,呛声的用意自然是声明她已经不再爱他。hsγ
可她真的不爱吗?迟钰觉得,如果她不爱他,就不会被信件刺激到,从而提出离婚了。
因为爱,才会有对他所期待,才会因为自己没达成她的愿景而失望不是吗?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着她露出情感的马脚,就像以前,她写得那些信那么真情实感,那么自我诋毁,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存在从世界上完全“抹杀”,最终还不是被他发现了盲点。
爱情大约会将人变得非常偏执,即便是此时此刻,于可跟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还是觉得她爱他。
所以他不否定她说的话,只是顺着毛驴的方向牵。
“好。那你饿吗?是不是生病没胃口,楼上小冰箱里有咱妈给带的咸菜,火腿,她说你能想这口。哦还有点心,我去酒店餐厅叫碗粥,你上去凑合吃点儿。车钥匙也在上面。”
于可听到咸菜时咽了下口水,但理智很快就打败了口腹之欲,她跟迟钰拉开了一个身位,身高不够,所以用力昂起头用鼻孔瞧他。
“算了吧,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跟你说这儿的饭可不能合你胃口啊,回头你还得靠我妈那些东西救命呢。你怎么想的,还投资到阿里来了?高精尖行业的钱还不够你赚的吗?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贪,三百六十行,只要能赚钱,你就非得一网打尽吗?”
小嘴巴淬了毒似的,于可末了朝着迟钰冷笑。
“等着吧,石窟的海拔那么高,回头有你受的。都跟你说了,这地儿不是少爷您能呆的。”
迟钰承认,他确实是贪,但不止是对钱。
他见过不少人为了逐利而变卖爱情亲情甚至让渡自我,那叫金钱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