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宰甚至能够肯定,假如以中也的异能为食物,长出的就是传说中的荒神。
必须趁种子还没有发芽,加入学校,利用学校的规则,在种子阶段就将妖怪扼杀,防止灾难发生。
行事一向果决的森,在这件事上却有些难下决断。
为了防止一个妖怪诞生,大幅度增强另一个妖怪的实力?
把自己的得力干部,送到妖怪那边去?
森缺失大量的信息,不像太宰那样对于“学校”意味着什么有相对完整的视角。
故而,中也入校一事,拖了许久。过去一段时间,中也只是先到校内熟悉氛围、接受如何当一个教师的课程,而没有正式登记。
直到中也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荒霸吐好像“活过来”了,森这才同意让太宰带中也登记入校,真正成为学校的一员。
“我觉得他讲得挺好啊。”中也瞥了一眼费奥多尔。
虽然他这么说着,还是跟上了太宰的脚步,起身离席而去。
“那是当然咯,毕竟‘分辨真假’这种程度的思考活动是需要很复杂的大脑构造的嘛!”太宰轻飘飘地说。
“喂!混蛋,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连费奥多尔那种人都能夸他讲得好,除了无法进行复杂思考活动还能有别的理由吗?”
“哈?首先,你分辨他人讲话好坏不是听话语本身,而是用说话的人是谁来判断吗?其次,那位校助怎么了,我觉得他人很好啊,可比你礼貌优雅多了,到底是谁没有思考啊!”中也不悦道。
“唉呀,你眼中的好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所有人都杀了呢。”太宰笑着。
“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来——”中也顿了顿,“你说出这种话,不会真的有这种想法吧……”
太宰笑了几声。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二人走下礼堂的台阶。自天幕缓缓落下的夕阳如火光一样红,太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眯眼盯着夕阳看了许久。
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打扰他,站在一旁也望向夕阳。
这时,开学典礼终于迎来了尾声。
礼堂内播放着典礼结束后的散场纯音乐曲目,旋律悠扬平和。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激动地讨论着入学日在学校内的所见所闻,三三两两朝宴会厅走去。
在那里,他们的学长学姐为他们准备好了迎新晚会,他们能了解到学校的更多信息,了解到各科老师与往届的风云人物,了解到学校的生活与当前校内的焦点。
仅仅成立了数年的学校,就像春天一样充满着生机。
太宰看着眼前的异能者们,看着他们说着话、脸上带着笑容,从自己的身边一个又一个地走过。
不仅学校充满生机,学生们也像初生的枝芽般,充满着希望和朝气。
人间。
太宰恍惚着。
这一次虽然也不尽完美,但相比起从前,一切都要好上太多。
或许……
就在他静在原地时,眼前的夕阳忽然模糊了起来。
是夜幕降临了吗?不,没有,夕阳没有落下。
太宰睁大了眼睛,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雾气。
整座学校、整个横滨、或许还要更大的范围,泛起了白色雾气。
夕阳像雾里的花,开在天边,红得似血。
笑语欢声转瞬间消失殆尽,只有礼堂里的散场音乐还在播放着。
学生们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下了。
第44章 在你眼中的我
“但是, 津云君,我的心中依然有一个疑惑。如果不把这个疑惑解决,我就没有办法再相信学校是为帮助异能者而存在, 没有办法相信异能者真的能够战胜自身的异能、战胜连异能都可以食用的妖怪。”
地上刻画着一个复杂得哪怕只看一眼,就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炼金阵法。涩泽一身白衣, 站在阵图之上。
阵法规则为等价交换, 涩泽一直用这个阵法加上各类异能材料, 做到与校长一般“看见异能本质”。
而校长,此刻正坐在扶手椅上,四肢被异能方块禁锢着,除了头颅能稍稍转动,其他地方难以动弹分毫。
他的表情相当平静,不过……那并不是对此毫不意外的平静, 而是一种正在走神一般, 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茫然的平静。
“这个疑惑就是,妖怪究竟是为什么能够做到捕食异能呢?”
涩泽偏过头,透过华美的玻璃花窗,远处的地狱如漩涡一般旋转着。在地狱的周围, 盛开着大量美丽的樱花, 花瓣纷扬,随着海浪起伏。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海面上的港湾大桥连接着两个码头。
桥上的车辆像不息的川流。自地狱复生后, 情愿到港边的人就少了许多, 都害怕地狱突然造出灾难来。但横滨的经济高度集中于进出口贸易,依赖港口物流, 人们为生计,还是不得不心怀侥幸, 假装地狱只是个摆设。
在窗户的另外一边,屹立着学校的高楼。
今天是入学日,校里在举办开学典礼,喧嚣几乎要传到这边来。
涩泽走到窗边,将手掌贴在窗上,仿佛能够通过这样触碰到外面。
“如果异能的本质是来自高维的文字,那么以异能为食物的妖怪,本质又是什么呢?”
“我观察了异能很久,也观察了妖怪很久,在用彩画集让地狱重新出现后,我发现……这个分明是死掉的地狱,竟然依然能够用规则捕食异能。”
“换句话说,妖怪捕食异能的规则,和异能是极端相似的——异能是一种此世的规则,而妖怪也存在着规则、并用规则去猎捕规则。这样的规则,却并不随妖怪的生死而改变,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妖怪也是某种高维的形式,并且……它们是能够如异能一般,作为工具被某个存在操控的。”
“津云君,津云校长。你说,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呢?妖怪的背后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在妖怪出现后突然出现在此世,你和费奥多尔做了什么交易?为什么你从来沉醉于异能,却对妖怪兴致缺缺,即使如此,却又能够对妖怪的性质极为了解?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你——又到底是什么?”
涩泽慢慢来到校长的身前。
一连串的问句,语气不算激烈,但极具压迫感。
校长微微仰起头,他从刚才开始就直勾勾地盯着涩泽,随着涩泽的动作而偏转视线。
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仿佛一直在神游。
这让涩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脸上的淡然笑容也逐渐消失不见。
“……你究竟在看什么?”
“石榴。”校长几乎是呢喃般说道,“你的异能好像石榴啊。是一颗一颗挨在一起,又紧密结合成一个整体的呢,铺陈着的晶莹果实,几乎没有缝隙,饱满、绮丽又炫目,真是太美丽了。”
“……”一向从容的涩泽从来没有如此恼火过。
他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校长一旦又开始盯着谁一直看,就是又对那人的异能开始变态了的。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现在突然又觉得还没有那么习惯。
校长微微笑着,眼睛没有焦距。
涩泽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着桌上的银质刀具,让冰凉的刀尖贴着校长的脖颈,平淡道,“校长先生,清醒一点,否则我就得强行让你清醒过来了。把之前的问题的答案,告诉我吧。”
校长的手指动了动,他似乎想抬起手,但他的手被异能方块死死禁锢着。
于是他将身体稍稍向前倾,仿佛是想要离涩泽更近一些般。
而涩泽并没有收回银刀的打算,这就让校长的脖颈上不可避免地被划出了血痕。
“我是人类。”这是校长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异能。”第二句话。
“我……”第三句话还未说完,校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涩泽眼疾手快地——
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于是,校长那双本就空洞的漆黑眼睛,一点点地失去了光亮。
涩泽冷眼看着血溅在自己身上,将刀放在校长衣服上擦了擦,注视着校长和往常无数次一样濒临死亡。
如果不像以前那样救他会怎么样?
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刚地出现,就在涩泽心中疯狂地生长起来。
如果不用请君勿死救他,并阻止他使用请君勿死、阻止校长使用替死樱或者其它自救手段。
彻底地杀死校长,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