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们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听他说话。
  “今我成为首领,敬谨宣誓,将以余生献予组织,以自身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组织谋利益之信条……”
  在银箔的闪光下,属于“森医师”的白大褂慢慢变得模糊,被扭曲的希波克拉底的誓言带着苍白又亲切的微笑,寂静地倒映出台下人一张张狂热的、敬畏的、恐惧的面孔。
  他在展现自己对整个组织的忠诚,也在索取组织所有人对他的效忠。
  然后,他开始叙述港口mafia的新方针。
  从内部管理结构的优化致使的对外协作的变化,业务上的侧重点改变、隐晦地暗示mafia将逐渐成为更可持续发展的势力。
  再到对其他犯罪组织的、对商业方面合作者的、甚至对待政府部门的行为准则与方针。
  “……我们将避免无谓的、无效益的争端。不过,我们也不会害怕任何个人或势力挑起的事端。任何对mafia的攻击,我们必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加倍奉还。”
  他不仅是在宣告一个血腥恐怖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也是在宣告,一个黑暗而冰冷的、连暴力行为都在为纯粹利益服务的时代的到来。
  福泽注视着昔日的搭档,不、短暂的合作者,不……
  总之,那个站在高处,好像脱离了白大褂的壳,又仿佛只是把衣服换了种颜色的人。
  那人从侍者端着的木盘中,双手捧起了猩红的围巾。
  森没有低头,他垂眼盯着红围巾,慢慢地将其从后环住了自己的双肩。
  没有系紧,只是让其自然地搭在肩上、长长地垂落。
  “……”
  福泽没有任何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合适理由。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对比起mafia的先代首领……
  森鸥外的冷酷,是如此健康。
  ……
  酒过三巡,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空气中残存着食物、酒水和香烟的混合气味。
  然而森鸥外依然没有腾出空来。
  能让森亲自交谈的,无不是极其重要的合作。
  而福泽也知道,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留得越久,森医师越有清算他们的理由和机会。
  他示意乱步一起离开。
  乱步在看出长与涣身上的真相后,就没有怎么说话。
  只是听着宣告,然后吃宴会上的点心——
  他有尝试将点心分给长与涣和太宰,不过两个少年都没有接。
  乱步吃完盘中的点心,将空盘放在小桌上,朝福泽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几步时,乱步忽然回过了头。
  他看的不是长与涣,而是太宰。
  侦探在对太宰说话。
  只不过,因为距离以及宴会场的喧闹,乱步的声音融化在了一片嘈杂之中。
  “你可能会后悔……?”
  太宰站在长与涣的身边,读着乱步的唇语。
  什么意思。
  太宰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就是鸥外阁下付出的代价吗?”
  长与涣看着忙碌的森,抬手想扯扯太宰的袖子。
  不过太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动作。
  “……这种程度的责任,对他那样的大人而言,算不上代价啦。森先生做的,都是他计划中的事情,那是他自己的计划,所有的得失,想必都是计算好的吧。”
  太宰漫不经心地说着,抬眼盯着长与涣的眼睛。
  “倒是涣君……令我很是意外呢。”
  第28章
  太宰没有说出后续的话。
  毕竟他有很多的问题,而实际上,宴会厅不是个合适的说话场合。
  长与涣不知道自己做错或者说错了什么,但是太宰突然不让他碰了。
  一直到宴会结束,森先生带着两个少年回事务所,太宰都在刻意避开他。
  难道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就看不出来了?
  不仅拒绝他递过去的甜品盘子……
  连他捧着游戏机,超级期待地说“教我认字吧”,还加上了“打游戏超级好、超级聪明的太宰教教我”的前缀……
  太宰都能狠心拒绝!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长与涣恹恹地坐在车后座的一边,脑袋靠着车窗。
  太宰坐在另外一边,沉郁的眼眸注视着窗外的街道。
  “……”
  坐在两人中间,本来打算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的森鸥外,默默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这种僵硬冷凝的空气。
  早知道坐副驾驶了。
  “太宰君,长与君——闹矛盾啦?”
  森捏了捏眉心。
  他看了一眼太宰,又看了一眼长与涣,脸上浮现出微笑的表情: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和大人说一说呢?”
  “说出来让森先生高兴吗?”太宰懒懒地说。
  “鸥外阁下立即许愿的话,我就能快活起来哦。”长与涣打着呵欠说。
  “唉呀……净把我往坏的方面想呢,太宰君。”
  森鸥外叹了口气,“还有你啊,长与君……嗯、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在侦探前说出那种话吗?”
  “不可以。”长与涣水灵灵地拒绝了他。
  其实他都不太记得住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一段很长的话来着。
  说完就忘记了,根本背不下来嘛!
  “长与君……那么,我也不继续询问了,总归你是心里有数的吧?下次说拒绝的时候,可以委婉一点,这样直截了当会很令人伤心呢。”
  森鸥外看向窗外,车辆已经驶入了mafia的停车场。
  他先将赖在后座上打瞌睡的长与涣抱下车,再将懒得动弹的太宰抱下车。
  后者没成功,因为太宰识破了他的动作,自己一个灵敏的翻滚,躲开他然后翻身下车了。
  “我也是知道的,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很有自己的意愿。”
  森鸥外让司机去休息,自己领着两个孩子走进电梯。
  “但是,遇到难题的话……找大人寻求帮助,或许是个好的办法哦?”
  “这么说来,的确有难题。”
  电梯上行,这是一台玻璃电梯,站在电梯内部,能够看见外面的景色。
  太宰抱着游戏机,注视着玻璃外的霓虹灯光:
  “现在的难题是,森先生选择在事务所过夜,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大人的咎由自取嘛,为什么我们也要和森先生一起?”
  “比你原先待的地方好一点吧?”森说。
  “不,完全不如集装箱。”
  “不是在说集装箱。”
  森鸥外知道,太宰和横滨其他无家可归的孩子很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因为没有住所,才四处漂泊的少年。
  不过,最好不要询问太宰的过往,不要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森鸥外的直觉这么认为。
  “总之,你和长与君只是这两天暂住这里。”
  森若无其事地笑着,“我没有回去的空闲,而放任两个孩子待在公寓,太不安全了。”
  “究竟是不是真的出于安全上的考量,森先生自己清楚呢。”太宰轻飘飘地说。
  “好啦,我会尽快挑选出合适的部下,保护你们的。”
  红叶和广津可以信赖,然而,他们平日里的工作量很大,没法贴身保护。
  森摸了摸下巴。
  “那个叫兰堂的怎么样?虽然是刚提拔成准干部,但他的异能力非常强大,而且适合守护,现在的职位完全是埋没他了。”
  “谁?”太宰问。
  “长头发,宴会上最怕冷的那位。”森说。
  “嗯……用两个孩子来考验部下的心性和能力,同时让他看着我们吗。打算等过一段时间,你觉得没问题,就让他坐上空出的干部位置?”
  太宰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怎样都好啦。森先生虽然在问我,但实际上,你的决定也不是我能更改的吧?”
  电梯的门打开,三人走出电梯。
  不是在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而是更向下一些的楼层。
  走廊的光源采用了隐藏的设计,浅淡的乳白色光晕温柔地照亮了前路。
  “不要这样说嘛。我很看重你和长与君,才会让强大的人来保护你们。”
  森鸥外笑道,“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就找另外的人。”
  “我不喜欢他。”
  太宰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喜欢所有人。”
  “那就是能够接受的意思了。”
  森点了点头,“过两天就让他和你们一起行动吧。”
  “森先生。”
  太宰抬头,盯着他,用那种不高兴的眼神。
  “不是说怎样都好吗?”森鸥外微笑着。
  “森先生也说,如果不喜欢他,就找另外的人啊?”
  “可是太宰谁都不喜欢的话,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吧。”
  “所以就不需要保护的人了。”太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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