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内外的突然打击,让三星联军的攻势为之一滞。白御元帅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命令所有剩余舰队集中火力,目标直指联军指挥枢纽——螣蛇星的母舰!
“白格,跟我上!”白御驾驶着伤痕累累的旗舰,一马当先。
“星尘海盗团”的乱入彻底打乱了联军的节奏。
白御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所有剩余舰队,集中火力,目标螣蛇星母舰‘幽影号’。”他的命令清晰如刀,“那是联军的指挥中枢。摧毁它,敌军将各自为战。”
“父亲,那艘母舰的护盾强度——”白格急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把尖刀。”白御看向儿子,“‘不屈号’主炮充能需要五分钟。这五分钟,必须有人吸引全部火力,为母舰争取射击窗口。”
白格明白了。他握紧操纵杆:“‘守望者’请战。”
“不。”白御摇头,“我一个人去。”
“父亲!”
“这是命令。”
但白格没有服从。当“不屈号”调转船头,如一柄银灰色的利剑刺向敌军腹地时,“守望者”机甲紧紧跟随在侧翼,如同骑士守护着他的君王。
炮火如同暴雨。
护盾能量以恐怖的速度下跌。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成一片,白格咬紧牙关,机甲在弹幕中穿梭,光束步枪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击毁袭来的导弹。
还有两分钟。
螣蛇星母舰意识到了危险,所有炮塔调转方向,数百道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
“白格,闪避!”白御的喝声传来。
但已经晚了。
三道光束同时命中“守望者”的右翼和躯干。驾驶舱内火花四溅,白格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甩在安全带上,剧痛从肋骨传来——至少断了两根。
机甲失控旋转。
就在此时,另一台深蓝色机甲从斜刺里冲出,用身体挡在了“守望者”和后续炮火之间。
是梁宴禾的“深渊守望者”。
“小白,退后!”梁宴禾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来,带着他惯有的、略显玩世不恭的笑意,“这种出风头的机会,该让给专业人士。”
“宴禾!你的机甲不是重装型——”
“所以我才加了点私货。”梁宴禾大笑,“看看这个!”
“深渊守望者”背部装甲突然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微型导弹发射巢。上百枚干扰弹同时射出,在宇宙中炸开成一片刺目的光云,暂时遮蔽了敌舰的传感器。
螣蛇星母舰的炮火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是现在。
“不屈号”主炮充能完毕。
白御按下发射钮。
纯白色的光柱贯穿战场,所过之处,小型舰船直接汽化。它击中了“幽影号”的护盾,僵持了三秒——那三秒如同永恒——然后护盾如玻璃般破碎,光柱狠狠凿进母舰腹部。
连环爆炸从内部迸发。
但垂死的巨兽发出了最后的反击。母舰所有残存的炮塔进行了一次全角度无差别射击,数以千计的光束如绽开的死亡之花。
“宴禾!!”白格的嘶吼淹没在爆炸声中。
他看见“深渊守望者”推开了自己的机甲,然后被至少五道光束同时命中。深蓝色机甲的躯干被撕裂,驾驶舱部位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随即无声地飘向深空。
而螣蛇星母舰,在最后一轮射击后,终于彻底解体。巨大的火球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冲击波让整个战场为之震颤。
联军指挥系统瘫痪了。
失去统一指挥的三星舰队开始各自为战,随即被重整阵型的蓝星舰队和“星尘海盗团”分割包围。战局在接下来的六小时内彻底逆转。
当最后一艘魔龙星战舰跃迁逃离时,蓝星上空已布满残骸。
胜利了。
但白格跪在“守望者”的驾驶舱里,看着远处那台漂浮的、破碎的深蓝色机甲,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只有刺骨的寒冷。
梁宴禾被救回时,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
最高级别的治疗仓全力运转,纳米机械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但医疗官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重。
“元帅,梁先生的物理创伤可以修复,但大脑皮层活动……”首席医疗官艰难地说,“在最后爆炸的瞬间,他承受了过载的精神冲击。意识陷入了深度自我保护性沉眠。通俗地说……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格站在治疗仓外,隔着透明的舱盖,看着伴侣苍白而安详的睡颜。
白格开始每天来这里,带着一本书,或者一份报告,坐在仓边轻声念。他讲蓝星的重建,讲“星尘海盗团”被正式编入蓝星防卫军,讲小乞丐现在人模狗样地穿着军装却总改不了翘二郎腿的习惯。
治疗仓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如同沉睡者的心跳。
“今天父亲又催我接手外交事务。”白格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说等你醒了一起去。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说‘好’。”
他停顿,指尖划过玻璃,勾勒舱内人脸庞的轮廓。
“梁宴禾,你这个骗子。”白格的声音突然哽咽,“你说过战争结束就结婚,说要去阿尔法星云看彩虹星环,说要教小乞丐开机甲……你说了那么多,现在却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管了。”
舱内的人依旧沉睡。
白格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求你……”他低声说,“回来。”
战争结束了,重建开始了。
蓝星在废墟上艰难地焕发生机。白御元帅以铁腕和智慧稳定局势,清算叛徒,整合力量。
听说,孟赫家族在魔龙星并未得到真正信任,在后续摩擦中逐渐失势,下场凄惨。
小乞丐和他的“星尘海盗团”被正式招安,成为了蓝星一支特殊的对外侦察和快速反应部队,那些曾经的流浪儿,终于有了真正的家。
白格在父亲的鼓励和自身的毅力下,逐渐康复,开始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成长为蓝星新的栋梁。
只是,治疗仓里的梁宴禾,依旧静静地沉睡着,如同童话里被施予魔法的睡美人。日升月落,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三年。
白格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跟他说话,讲述蓝星的变化,讲述每个人的成长,讲述他们的过去。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相识,到并肩作战的烽火岁月,再到战争胜利后的平静时光。
“豆豆今天又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战术推演……”
“蓝星最近又研发出一种新型能量罩,听说能隔绝能量炮,还能反追踪……”
“梁宴禾……你还要睡多久?”
“豆豆通过了军校预科考试,成绩是第一名。小乞丐那家伙非要当考官,结果被豆豆在模拟战里打爆了三次,现在到处说这孩子有他当年的风范。”
“父亲昨天正式把元帅衔交给了陆将军,说自己该退休了。”
“我升了中将,负责新成立的深空探索部。第一项任务就是勘探阿尔法星云——你记得吗?我们说好要去看的彩虹星环。”
他顿了顿,看着舱内人安静的睡颜。
“我申请了亲自带队。飞船下个月出发,要在深空待至少一年。医疗官说你的状况很稳定,但……他们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白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所以如果你醒得晚,可能就见不到我了。我会在星环那里给你发信号,虽然可能要几十年后才能传到蓝星……”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被理智浇灭,每一次梦见梁宴禾醒来,睁眼却还是冰冷的治疗仓。他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在所有人面前做那个冷静、强大、可靠的年轻将领。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沉睡者倾听的房间里,他允许自己脆弱。
“梁宴禾。”白格轻声说,“我累了。”
他伏在舱边,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臂。晨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镀上浅金。远处传来依稀的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然后,他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碰。
极其轻微,如同蝴蝶振翅。
白格浑身一僵,不敢呼吸,不敢抬头,生怕那是又一次的幻觉。
又是一下。
他猛地坐直,眼睛死死盯住治疗仓内。
梁宴禾的眼睫毛,在颤动。
一下,两下,缓慢而艰难,如同破茧的蝶。
然后,那双闭合了整整三年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初时涣散,茫然地映着舱顶的灯光,瞳孔缓缓收缩,转动,最后,一点点聚焦。
聚焦在白格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梁宴禾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白格读懂了唇形。
他在叫:“小……白……”
巨大的轰鸣在白格脑海中炸开,那不是声音,是某种比狂喜更汹涌、比海啸更澎湃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三年筑起的所有堤坝。他颤抖着手去按开启舱盖的按钮,第一次按空了,第二次才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