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季臻言想开口,但陆幼恬却摆手示意不要说,“我知道你回答我说不会,我也想相信你口中的不会,但我心里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把感情想得很简单,她从小衣食无忧,父母恩爱,对她也宠溺,她不用考虑做任何决定的后果,因为总会有人给她担着。
她从来没有后顾之忧,在陆幼恬看来,爱可以赢万难。她可以因为爱做所有事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季臻言之间的问题不过是磨合磨合便能解决的。但到今天才猛然发现,问题是出在两个人最本质的性格上。
她可以是为爱迁徙万里的候鸟,但季臻言只会是万里求稳的船。
季臻言需要的是候鸟停在她的船上,风浪什么的她来抵御就好了,候鸟的羽毛不该被打湿,该永远有光泽。
候鸟不可能永远停在一个地方,她的翅膀生来就是要破云留迹的。
两者都没有错,可问题就在于,天性不容。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喜恶同因,吸引你的特质,可能也正是伤你最深的部分。
喜欢她周全到方方面面,就不能只喜欢她的温柔体贴。要接受她的控制欲,要接受她不容忍意外发生。
喜欢她自由洒脱有活力,就不能只喜欢她的年轻朝气。要接受她的不安稳,要接受她不可能永远停在一个地方。
喜欢她心细总能照顾你的情绪,就要接受她敏感,患得患失。
喜欢她为爱不顾一切,就要接受她对感情纯粹的追求。
爱恨同源于欲望,满足则喜,受阻则恶。而如今,她们之间“恶”相对了。
“其实固执的不止是你,还有我。”陆幼恬从餐桌上起来,走到季臻言面前,将兜里的定位器递回给她。“你之前说的没错,我们之间并不平等,这段关系也不健康。”
“所以你现在要走吗?”季臻言看着她,陆幼恬眼中的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充满情绪,平淡无波。
她望着那双眼睛,只说:“你想好了吗?”
陆幼恬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说起了其他,“我喜欢你在乎我,紧张我,吃醋的样子,这让我感觉自己被你珍视着,偏爱着。但正是这些我曾经最喜欢的特质,现在成了我最无法接受的部分。”
“我爱上的是你的保护欲,但现在让我痛苦的也正是这些特质。你不是变了,我也不是变了,只是我终于看清了这些特质的两面性。”
“这些两面性让你不再喜欢,不能再多待下去了,是吗?”季臻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陆幼恬摇头,“我依然爱你。但爱不够解决所有问题。我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来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意思?”
“我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陆幼恬平静地说,“每次我在你身边,就会不自觉陷入你设定的角色。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不懂事的陆幼恬。”
“我需要离开这个环境,才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季臻言无法反驳。她爱陆幼恬,却无法完全信任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她想要陆幼恬快乐,却希望这快乐是在自己设定的边界内实现。
季臻言长舒一口气,又问了一次:“你想清楚了吗?”
“嗯。”陆幼恬轻声说,“如果我不走,我们也会结束。慢慢地、痛苦地,直到爱意被消磨殆尽。我不想那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季臻言的心头,她收回视线,“你想好了就好。”
陆幼恬看着这样的季臻言,心如刀绞。但她知道,如果这次妥协了,她们将永远无法建立真正平等的关系。
陆幼恬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每一件叠好的衣服都像是与过去的一部分告别。
季臻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再到跟着她到门口,最后门被人从外关上。
第51章
陆幼恬疯了。
此话来出自于她最得力最忠心的下属苏意。
陆幼恬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作为下属的苏意自然不知晓老板的私人感情这些事,所以在苏意看来这几天陆幼恬整个人都很诡异。
甚至诡异得有些疯了。
突然的某一天,整个工作团队都在加班,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在加班些什么,包括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稿子呢?没有。新合作?没有。下一步计划讨论?没有。
陆幼恬那一整天都死板着个脸,仿佛跟天塌了似的一般严肃,只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也不打字,不知道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而集体莫名加班的原因也都是因为陆幼恬这如此反常的举动,好像随时都会炸毛,没人敢走。最后还是苏意敲门去问,众人才终于下班。
接连后面几天,陆幼恬也差不多是那个状态。不过相较于有些不同的是,小陆总不再对着电脑发愣,而是狂热工作后对着手机屏幕发愣,要么就是对着窗发愣。
跟失恋了似的。苏意隐约有些猜测,但又不敢确定。陆幼恬的确反常,整个人也都跟失恋的状态很吻合,但戒指依旧不离身。
啧啧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离异感。那小表情啊,就好像在说:她怎么还不来找我?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苏意的道德和笑点在互肘。她偷偷瞄了眼拿起手机,上下滑动却没有新消息刷新出来,然后失魂落魄关上手机的陆幼恬,憋着笑给她配了句旁白:呜呜呜,她不来找我,好可怜啊。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工作室谁不知小陆老板往常可是最赶着下班回家的,而现在每天却最晚一个走,整个人如同着了魔一般爱上了工作。
周一至周五朝九晚九,也不知道到底在办公室办什么工。甚至连周末都安排得满满的,不是出差跑现场,就是在路上远程指挥审稿发稿,人还在回程路上呢,报道先发出去了。
苏意看着陆幼恬从晚回到不回,看她直接在办公室放了一张床...心想,陆姐你简直是疯了。
同样疯了的,其实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就在这。
季臻言在前台坐着等待多时了,来来回回有三拨人去通知过陆幼恬,但回来的消息仍然是那句:“陆总还在开会。”
季臻言抬眼看着回来传话的那名员工,冷冷道:“一个小时了,你们陆总当真这样忙么?”
小员工被那道眼神盯得发冷,面上强作镇定冷静:“实在抱歉季总,陆总确实还在开会。”心里却不知喊了几遍救命,救命了。
可陆幼恬就死命地待在那个会议室,拖了又拖。
季家,那么大个豪门,而来的又是最不好惹的那位。陆总你能不能别开你那个会了,再不来你工作室就要被收编了。
场外气压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小员工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紧张得把手腕都掐得泛红了,生生硬撑着。
好在季臻言并未有意为难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偏头绕过她往陆幼恬的工作室里面望了望。会议室就转角处,只要自己想,随时都可以把人从里面揪出来,让她跟自己好好谈一谈。
可紧闭门仍未有因为她的等待或目光而有任何松动,季臻言并不确定陆幼恬是否真的有脱不开身的理由,但她所能感受到的是对方满满的拒绝。
陆幼恬不想见她。若是强硬地闯入,只怕会将这场拉锯战越演越烈,适得其反。
季臻言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会议仍在进行,陆幼恬在听到季臻言没有再等下去已经走了的消息后,心却比听到她来了的时候更难受。
分开这些天,除了搬东西那天晚上季臻言发消息问她到家没之后,便再也无了下文。
她一点也没有要挽留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在意。
那么长时间不发消息,不找她,今天却突然直接到工作室来说要见她。陆幼恬很难不多想,季臻言这番来的目的。
以季臻言的性子,就算提分手也绝不会在线上提,她怎么都是要见着自己当面说的。要说和,也是同理。
但难就难在,季臻言的心思实在是难猜。如果要说和,那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缓和一下,再找过来。说分的话,倒是不怎么用铺垫。
分,合的概率,现在怎么看都是分的概率更大。陆幼恬不敢出去见。
会议持续到近18点才结束,陆幼恬安排完事后,又回到办公室将挂在衣帽架上的风衣取下来穿好,晚上又有应酬。
当你追逐自由,就会发现,自由是最实在的词。它自由到只能被追逐,不会被任何人得到。
陆幼恬对着镜子,理了理背后的腰带,勉勉强强打了个结。她扭着腰转来转去,反复打量,解了又系,明明步骤都一样,却怎么也不如季臻言打的结顺眼,好看。
“陆姐,我们该出发了。”苏意敲门进来提醒道。
陆幼恬收回情绪,换上一副得体的姿态,“嗯,走吧。”
季臻言从陆幼恬的办公室离开后并没有走,而是留在楼下大堂等陆幼恬。时间拖得越久,两个人的间隙就越大。她不愿再放任对方继续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