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顾羽听罢,想要辩解,张张嘴,却又无话可说。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其实本宫清清楚楚你的所作所为,”曹静璇讽笑一下,“你父兄虽然军权在握,有时候嚣张自负,对朝廷来说是一个威胁,但是国家有难,他们也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浴血奋战,你呢?你的聪明才智用在了哪里?巩固自己的权利?算计着嫉妒吃醋?”
望着顾羽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芙蓉阁。
曹静璇揉眉叹了口气,又命人传禁军首领前来,商议谋划应对钱戈的策略。
第54章
等忙完朝中事务,已经是日落时分。
曹静璇来到珏俯,下人正要禀报,她抬手止住了。
落日余晖,橘红的光洒在院子里。
映照在院中人身上。
皇甫玉溪一只手紧紧抓着拐杖,一只胳膊紧紧揽着秋月的肩,一步一艰难地练习走路。
落雪站在她身侧,虚伸着手,防备她不慎跌倒。
小小的几步路,皇甫玉溪已经走得满头大汗。
“郡主,今天练了很久了,休息会儿吧?”落雪有些不忍心。
“不碍事,我再走一会儿。”
皇甫玉溪咬着牙,努力地移动着脚,大概是太累了,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溪儿!”曹静璇一惊,急忙跑过去扶着她的胳膊,“你怎么样?”
秋月也赶紧去检查,眼眶红红的,这两天皇甫玉溪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每一次摔倒,秋月心都跟着揪疼。
腿上和胳膊上已经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可是她不敢劝停,因为自小跟着皇甫玉溪长大,她太了解郡主的性子。
要是让她残缺地度过余生,那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秋月能做的,只能一边陪着郡主反复练习,一边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我没事儿。”
皇甫玉溪在几人的搀扶下回了屋子坐下,落雪给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曹静璇蹲在一旁握着她的手,眉宇微蹙,满是心疼。
“轻一点儿……”曹静璇紧紧盯着落雪的手。
落雪道:“要把尘土清理干净,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皇甫玉溪倒是没什么反应,之前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了多少大大小小的伤,也都挺过来了。
如今这点儿擦伤对她来说不过皮毛。
“我不疼,你别担心。”皇甫玉溪抬手抚抚曹静璇的肩。
曹静璇登时愣住了,她猛然抬头,直直地望着皇甫玉溪。
这是这段日子以来,皇甫玉溪第一次和她说话,愿意搭理她。
一时间,委屈、酸涩的泪浸满了眼眶,曹静璇强忍着不让泪花落下来。
“我真的没事儿,”看她如此伤心难过,皇甫玉溪终是心有不忍,再次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不要担心。”
曹静璇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难过。
落雪处理好伤口,便悄悄退下了。
曹静璇说:“我陪你吃晚饭,好不好?”
“你不回宫忙吗?”
听到皇甫玉溪话语里的松软,曹静璇有些欣喜,她道:“没什么忙的,白日政务都已经处理好。——你想吃什么,我让她们去准备。”
“我都行,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我让她们去准备。”
曹静璇喜极而泣,有些激动,忙不迭地命人去准备饭菜,而是把皇甫玉溪喜欢吃的主菜小食都做了。
月色如银,洒了一地。
整个珏俯静悄悄的,蝉鸣已歇,墙角的小虫窸窸窣窣的叫着。
桌子上都是皇甫玉溪往常喜欢的饭菜。
“你尝尝这道怎么样,”尽管皇甫玉溪眼前的碟中已堆成小山,但曹静璇还是忍不住给她夹菜,希望她各种菜都尝一尝,多吃一些,“知道你喜欢吃鱼,所以他们也琢磨了很多做法。”
皇甫玉溪点了点头:“嗯,你也多吃。”
饭后,曹静璇扶着她去横榻上坐下,然后下人上了茶水和瓜果。
曹静璇握着她的手,张张嘴,欲言又止:“溪儿,对不起……”
皇甫玉溪摇了摇头。
“我答应你,终于有一天,我会替你报吴地刺客和顾羽下毒之仇。”
皇甫玉溪再次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我?”曹静璇急了。
“不是,而是报不报仇没有必要了。”
这段时间以来,皇甫玉溪恨过、怨过,她无时无刻不想快点好起来,然后把顾羽揪过来碎尸万段,然后再直奔吴地,彻底剿灭吴地反贼。
可是吴地反贼也好,顾羽也好,他们都是外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皇甫玉雄竟然了为了挑起两国站端,不惜以她为诱饵。
最亲的人,却是伤害最深的人。
可是她现在如同废人一般,报仇?
那简直是太可笑的事情。
曹静璇不解,皇甫玉溪向来是有恩必报、有仇必报的人,如今竟然不在乎了。
“公主,我们分开吧。”皇甫玉溪说,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曹静璇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回到以前,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也没有相爱过。”
回到以前,曹静璇还是那个魏国端庄优雅识大体的长公主,和喜欢的才子修成正果,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曹静璇猛然起身,她踱了几步,又在皇甫玉溪跟前蹲下,扶着她的腿,温柔道:“溪儿,你是不是担心会连累我?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像以前一样爱你、疼你的。”
“不是,”皇甫玉溪看着她,眼里依旧没有波澜,“我只是不喜欢你了。”
“我不信。”曹静璇摇头,目光紧盯着她,不想错过她眼里的丝毫情绪。
“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皇甫玉溪眼神冷冷的,“在南樾,听到你和顾羽密谋逃离时,我就不喜欢你了。”
曹静璇一怔,原来那时她真的什么都听到了。
而且她也了解皇甫玉溪的性子,敢爱敢恨,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我不喜欢你了,你明白吗?”皇甫玉溪直视着她盈满泪花的眸子,眼神微动,但嘴里吐出的话依然冰冷无情,“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等我养好伤,就离开你们魏国。”
皇甫玉溪用了“你们”,这显然是在和她拉开距离。
“你不能离开魏国,”曹静璇回过神来,若是皇甫玉雄知道她还活着,必定不会放过她,“你不能离开魏国……”
“除非你把我囚禁起来,”皇甫玉溪苦笑一声,“当然,你们现在绝对有能力有机会把我囚禁起来。”
她现在的情况,就如砧板鱼肉,莫说强大的对手,就算是普通健康的人,她也只能任人宰割。
“溪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曹静璇握着她的手,神色难掩悲恸。
“报——”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
“出去!”曹静璇厉声大喊。
门外人身形一顿,听出曹静璇怒火中烧,然而又不得不说,只好怯怯弱弱:“大王有急事召您入宫,十万火急……”
曹静璇一怔,沉吟片刻,看到皇甫玉溪扭了头不看她,线条分明的的侧脸透着冷漠和坚毅。
“我不会让你离开魏国的,”曹静璇起身离去,语气坚定,“我不会放你走,就算是囚禁,我也不会放你走。”
说罢,便拂了衣袖,悲愤地离开了珏俯。
待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皇甫玉溪才卸下了冰冷的伪装,下一刻又警惕起来。
“秋月!”
“郡主,我在!”秋月一个闪身进来。
“你去打探一下,看发生什么事了。”
秋月身手敏捷,机智过人,出去不过一个时辰,便把战事消息带来了。
皇甫玉溪垂眸深思,她不曾想,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两国竟然又开战了。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皇甫玉雄派她去吴地剿灭反贼,压根是没想让她活着回南樾的。
只要她一死,皇甫玉雄便有了挑起魏国战端的机会。
她知道皇甫玉雄野心勃勃,一心要北上,完成一统天下的大愿。
可是不曾想,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
于是,父兄的死也涌上心头。
皇甫玉朗临终前不让她追究他和父王死因,那时她以南樾大局为重,便也放弃了。
如今,新仇旧恨,不管怎么样,终有一日也要算一算了。
“郡主,眼下我们怎么办?”秋月蹲下身子,扶着她的座椅一侧,神色慌张,“若是大王知道你没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想到当日来补刀的刺客竟然都是皇甫玉雄的亲信,秋月脊背一阵发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没事儿,”皇甫玉溪抬手,思忖着,“皇甫玉雄我倒是不担心,只是舅舅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