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岂料,这时,曹静璇竟主动扯了扯衣衫。
顾羽大喜,急忙扑上去,然而下一刻看到明晃晃的短刀,又登时顿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顾羽停下脚步,又道,“你想刺杀我?你以为在这宫廷之内,你做的到吗?”
岂料,曹静璇先是不屑的一笑,而后目光凛冽,刀剑反转向自己,在顾羽惊愕不已的眼神中,刀剑刺入肩膀。
鲜红的血瞬时浸湿雪白中衣,将黄色纱衣也染红了。
“来人呐!”曹静璇挑衅地看了一眼顾羽,然后冲着门外大喊,“有刺客!”
门“嘭”的一下推开,翠儿闯进来。
看到屋内情景:曹静璇衣衫凌乱,鲜血直流;再看顾羽怔愣在那里,地上的短刀还浸着血渍。
登时明白了情景缘由,急忙大喊卫队护驾。
守护在芙蓉阁的护卫闯了进来,在曹静璇的授意下逮捕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顾羽。
随行的带刀手下见顾羽被捕,竟顾不得宫廷内室,直接就要抢人。
一时间,后宫响起了兵戎交接的声音。
皇甫玉溪来到芙蓉阁,看到眼前的情景登时吓了一跳。
然后看到翠儿怀里受伤的曹静璇,再看被手下护着往外逃的顾羽,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二话不说,踩住脚下的一把剑,脚灵活一翻,利剑便到了她的手中。
飞身一跃,白色的身影如闪电划过,剑光闪了几下,护着顾羽的手下便倒在了血泊中。
看着顾羽狼狈的模样,皇甫玉溪怒从中来,目光凌厉,侧身连连横踢,直把顾羽踢得仓皇倒地,口吐淋漓鲜血。
下一瞬,泛着冷光的剑刃就横在了顾羽的脖颈上。
“溪儿!”曹静璇忙喊住她。
皇甫玉溪闻言,这才丢了利剑,从翠儿怀里接过曹静璇。
眸子里闪着慌乱的心疼:“公主,公主,你没事儿吧?”
曹静璇笑着摇摇头,而后敛了神色,一脸严肃道:“顾羽大逆不道,夜闯后宫,企图对本宫不轨,还意图兵变刺杀本宫,来人呐,将顾羽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卫队急忙押着落魄重伤的顾羽退出芙蓉阁。
皇甫玉溪对顾羽倒没什么心思搭理,一心只顾着曹静璇的伤势。
她抱着曹静璇回了房间,翠儿请的太医也来了。
直到太医检查过说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又上药包扎后,皇甫玉溪才松了一口气。
曹静璇盯着太医,眼神肃然,语气更是带着愠怒:“太医说本宫是轻伤?”
跪在地上的太医一愣,看到曹静璇眼里警示的光,心领神会,哆哆嗦嗦地说:“刀口很深,伤及筋脉,需要静养些时日。”
曹静璇这才满意地让他退下,同时又看向翠儿,道:“明日早朝,知道怎么通知朝中诸位大臣吗?不用起草,直接下令。”
“是,”翠儿点头,“奴婢马上去通知尚书大人。”
一旁的皇甫玉溪见她如此行事安排,双眼微眯,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只是顾羽根系庞大,如何能就此铲除呢?
她坐下来,又给曹静璇检查了一下伤口,这才叹息着开口:“你有些鲁莽冲动了,万一真伤着怎么办?想要削弱顾羽的力量,是急不得的。”
曹静璇躺在那里,任由皇甫玉溪仔细查看伤口:“不会,我事先问了医官,知道刺伤哪里无碍。而且我知道不能把顾羽怎么样,但至少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魏国究竟是谁的天下——”
“魏王已有音讯,”说到这里,皇甫玉溪打断她,言辞迫切,“我和秋月找的江湖人去打探了,魏王在江南一带消失,说是被宫中护卫劫走了,如果不是你,那就是……”
“果然如此,”曹静璇坐下来,今日顾元良寿宴,她便有意试探,见顾羽闪烁其词,便猜他定知晓曹玹下落,“我早猜到与他托不了干系。”
如今,顾羽在她手上,而且是罪证确凿。
顾元良为了老脸也不敢公然冒犯,为了自己这个儿子,也得乖乖把曹玹请回宫中。
皇甫玉溪还有些顾虑:“顾羽穿插在宫中探子想必会把消息连夜传出宫去,还要早做打算。”
曹静璇笑了笑,抚着她的手:“宽心了,我已严令宫门守卫,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斩,等明日顾羽兵变的消息传出,顾元良必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皇甫玉溪见她行事周全,安排妥当,这才徐徐卸下一口气。
不过对于她此举,还是有些担忧和顾虑,尤其是以身入局的做法。
“下次再有计划,要小心谨慎,”皇甫玉溪细细嘱咐,“或者可以告诉我,我也好从旁协助你。”
曹静璇凝着她的眸子,有些伤感:“我说过要为你报野线天被暗杀之仇的。”说话时,脸上尽是自信和实现诺言的骄傲。
皇甫玉溪神色动容,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静璇望着塌前俏丽的背影,有些黯然,又有些赌气,她佯装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怎么了?”轻微的声音立刻引起皇甫玉溪的注意,她再次在塌前坐下,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是不是伤口痛?”
曹静璇摇了摇头,脸色泛着红意,开口低如蚊音:“那酒,我也喝了……”
皇甫玉溪大惊,这才注意到曹静璇身上灼热的温度,还有脸上不同寻常的绯红。
“你——”她皱了眉头,有些生气。
曹静璇无辜地眨了下眼,可怜兮兮地说:“你帮我去拿解药好不好?在梳妆台的匣盒里。”
“过了时效,药入肺腑,解药如何还管用?”
眼下,唯有用内力逼出了。
然她的内力只恢复了七八成,若是秋月在,定然没什么问题。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管怎么样,只好奋力一试。
轻轻褪下衣衫,皇甫玉溪抬掌运力,然后覆于滚烫灼烧的后背上,几番下来,她已经用尽功力,却没什么用。
显然为时已晚。
“没关系,反正我只喝了一点酒,没什么大碍。”曹静璇倒是善解人意,她和衣侧身躺下。
第60章
望着那纤弱清冷的背影在烛火下微微晃漾,皇甫玉溪只觉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疼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她起身,将雕花窗户推开一道缝,让月光伴着秋凉的风徐徐吹进,稍稍散些灼热和甜腻,然后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殿内。
听到离开的轻微脚步声,床榻上的曹静璇轻咬贝齿,肩头再也撑不住轻轻抖动起来。
皇甫玉溪果然不在乎她了,从前她不过蹙眉一瞬,那人便会慌慌张张凑过来嘘寒问暖,可如今……
正在她暗自神伤之时,又听到殿门悄悄开关的声音,伴着两人窸窣的低语。
再不消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停至塌前。
“公主,我让翠儿打了井水,擦擦脸能清爽些。”皇甫玉溪的声音很温和,她坐在榻沿,将帕子在铜盆里仔细沾湿、拧干,指尖还带着井水的凉意。
见曹静璇不为所动,皇甫玉溪只好轻轻掀开绸缎锦被,又温柔地唤了声:“公主?”
曹静璇没有吱声,任由她掰过自己的肩,同时,听见帕子“哗啦”一声落进了水盆里的声音。
“公主!公主!”
看到曹静璇唇上沁出的鲜红,皇甫玉溪有些慌,下意识把帕子随手一丢,忙去抚她的脸:“公主!公主!你要不要紧?”
曹静璇这才睁开眼,凤眸潋滟,平日端庄矜贵的气质被扯得支离破碎,眼尾的殷红满满的委屈,她哑着嗓子道:“我要不要紧都不管你的事,你走吧。”
皇甫玉溪急的声音发颤:“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曹静璇猛然坐起身,猩红的眸子翻涌着委屈和愤怒:“你只管在乎你的雪儿好了,还管我做什么?你只管带着她远走高飞,做一对神仙眷侣,省得本宫碍你们的眼!”
什么雪儿?什么神仙眷侣?这哪跟哪儿?
皇甫玉溪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她的控诉。
“你只管让她教你抚琴!只管让她教你下棋!还管我干什么?!”曹静璇越说越激动,边说还边拍打着她的肩,似乎是把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你要我成全你们!好!我成全你们!你走啊!你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的曹静璇,是皇甫玉溪从未见过的模样——没了往日的从容大度,只剩泼辣般的无理取闹。
这是曹静璇以前最不耻的仪态,可现在她就是这般模样。
可这份鲜活的怒意,却让皇甫玉溪心头更疼。
她本就对魏语一知半解,曹静璇一连串的控诉她只能听懂大半,可她清楚地知道:曹静璇不开心,而且很生气。
她一把抱住曹静璇,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哄着:“公主,你别生气了,我没有在乎别人,也没有让别人教我抚琴,也不再让别人教我下棋了,更不离开魏国了,你不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