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想罢,令山收起执着,登上马车,让小厮驾车前往温家老宅。
  温阮有些惊讶。
  温琴按捺不住,问出她的疑惑:老宅已经让徐大郎给输了,咱们上老宅做什么?
  老宅的地契压在赌坊胡爷的手里,胡爷想将老宅改作一个能赌能嫖的销金窟,专供州府来此的显贵消遣。
  先前,阿姐曾想过将老宅赎回来,怎料胡爷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要出徐大郎输掉的十倍多的钱。她们根本凑不足赎金后来听闻,销金窟到底没有开张,老宅也不知被胡爷卖给了什么人。
  令山看一眼温阮,才向温琴解释,我早些时候便已寻到买主,将那宅子买了回来,只是怕徐大郎不知悔改,再将其拿去作为赌资,才一直不曾与弟妹说起过。
  温琴一听,高兴不已,挺直腰板,紧紧握住温阮的手,发亮的眼眸中满是激动。
  温阮看着令山,心生一阵暖意。
  马车停在温府门前。
  温阮走到门前,抬头望向仍旧光亮的匾额,上面两个大字温府,令她一瞬红了眼眶。
  令山上前,用瑞兽嘴中衔着的铜环叩响大门。一个守门的老门房慢悠悠地拉开府门。温府中无主人在家,平常也不必迎客,老门房只当是周边的小乞儿来讨吃的,没想到竟见着的却是令山,当即恭敬地躬身见礼,唤一声:苏大少爷。
  温琴认出他是温家原先的老仆人,领着两个儿子凑上前,亲近地叫一声:忠叔!
  温忠瞧见她,大喜,二小姐!
  温琴连连点头。
  温忠目光往后落,落在温阮身上,连忙迈出高高的门槛,迎出府门来,大小姐!
  温阮红着眼,轻嗯一声。
  温忠用袖子擦一擦眼泪,帮着小厮、丫鬟搬抬行李。
  温阮缓缓步入老宅中,原以为会见着满园萧条之色,未料到宅子里常有人扫除尘埃,养护花草,所见之景竟与昔年别无二致,只是物是人非,再见旧物心中难免怅然。
  温琴牵着两个儿子跟随在她身后,先哭出声来。
  令山落在最后,目光始终定在温阮身上。
  他曾将她从此处带走,如今又将她送回来了。
  两个小孩子虽曾来过老宅,但那时还在襁褓中,不记事,如今见着一切都觉新奇,东看看、西瞅瞅,这儿摸摸、那儿踢踢。
  温阮回头看向令山,微红的眼眸带着欣喜与感激。
  令山紧着的心终于放松,弟妹不怪他自作主张,故意欺瞒她就好。
  温忠招呼着府里的粗使婆子帮着小厮、丫鬟将温阮与温琴的行李送去寝房,等到一切安置妥当,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散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两个小孩子迫不及待地跑进饭厅,要往椅子上爬。
  温阮留令山吃中饭。令山犹豫片刻,答应下来,落座。温琴与婆子一同照顾两个小孩子吃饭。
  令山静静吃着饭,偶尔看一眼温阮,见她也只静静吃饭,垂着眼眸,便忍不住多看她,看她将盛着汤的白瓷小勺送进红润的嘴里,看她嘴角浮现的浅笑
  温琴不经意抬眸,瞧见他直愣愣的目光,觉着奇怪,偏头看着温阮。
  令山一直看着阿姐作甚?
  难道阿姐脸上沾着东西?怎么会呢?阿姐的吃相一向很好
  温阮放下端着的小汤碗。
  令山便连忙收回视线,握紧手中的筷子,暗自平复悸动的心。温琴将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皱眉、努嘴,想着什么。
  *
  苏辛回到苏府,才知温阮已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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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元大苦着脸叹惋, 苏辛却愣着没有反应。
  元大见他冷静得奇怪,着急地唤一声:二少爷!你果真就这样让二少夫人走了?
  苏辛只嗯一声,便面无表情地往府里走。
  元大停在原地, 望着他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守在门边伸长脖子张望, 等着令山回来。
  站在空荡荡的寝房中,苏辛终于后知后觉出一种难受, 像是遇上阴雨绵绵的天气, 那种寒湿往骨头缝里在钻。
  他闭上眼,沉下呼吸,不再继续多想。
  身处牢狱中的徐大郎却没法不多想。他细细将过往之事回想一遍,除却悔恨更多几分怀疑, 怀疑自己早已不知不觉步入阳公子布下的陷阱。
  他贪心谋财, 阳公子却在借刀杀人!
  阿姐先前被害之事,想必正是阳公子所为。他不知阿姐何处得罪了阳公子,可若是阳公子铁了心要阿姐的命,阿琴、大树、小草会不会跟着阿姐受牵连?
  徐大郎越想越慌,狼狈地爬起身,冲到牢门前, 用力的拍打栅栏,大声呼喊:来人啊!
  狱卒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凶狠地瞪着他, 威胁着他若再闹腾,就拉他出去上刑伺候。
  徐大郎怕了,立马软下声气,官爷, 求求你,帮我传个信到苏府,给苏家大少爷苏令山,就说我有很要紧的事!
  狱卒摆着架子,并不肯轻易答应。
  徐大郎谄媚笑着,求官爷了。官爷放心!我那亲家大哥绝不让您白跑一趟。
  狱卒听着有好处拿,才摇头晃脑地答应下来。
  徐大郎目送着他远去,心急地催着,请官爷快些
  狱卒扭回头呵斥他一声,才继续往前走。
  徐大郎心慌意乱地缩回角落,掐着手指上的肉等着,等了许久,在他不知多少次起身凑到牢门前张望时,阴暗的甬道尽头终于有了动静
  徐大郎欣喜,将脸往牢门外挤,想看一看来的人是不是令山,没当他将脸挤出去,那人已经走到牢门前。
  不是令山,是来给他送饭的狱卒。
  徐大郎大失所望,退后半步,看着狱卒放下的馊臭饭菜,想到曾经自己喝着小酒,吃着烧鸡,能听着两个儿子的嬉笑与妻子打情骂俏,那样好的日子,都怪他赌,赌没了。
  越想越窝火,徐大郎跪在地上,用手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地,砸得拳头都在流血,仍旧消不下自作自受的恼恨。
  狱卒用手上的鞭子把手敲了敲锁头,示意徐大郎别发疯了,快吃!徐大郎含泪捧起清汤寡水的碗,三两口便将本就不多的口粮吃下,借此吊住一条命。
  他要将碗放下时,忽觉不对,抬起头望向狱卒,才发觉那是一张他从前未曾见过的脸,不由得一阵心慌。
  狱卒蹲下身,阴恻恻地看着他,徐大郎你吃饱了,就安心上路吧。阳公子说了,很快便让你们一家四口在阴曹地府相聚。
  徐大郎瞪大眼睛,手一抖,瓦陶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是没能吐出一个字,嘴唇渐渐乌紫,嘴角溢出白沫,徐大郎瞪着眼睛歪倒在地,痛苦地抽搐
  令山来到牢狱中时,徐大郎已经断气,死因是误食了狱卒投放在狱中用来消灭鼠患的老鼠药,至于徐大郎所谓的要紧事,狱卒一概一问三不知。
  看着徐大郎已经蒙上白布的尸首,令山皱起眉头。
  *
  徐大郎死了,温琴得知消息,大哭一场。
  他二人到底是夫妻不只有怨与恨。
  大树、小草看着娘哭了,问她哭什么。
  温琴张开手臂,将两个儿子拥在怀里,不停地抚摸,将她的额头碰着他们。她的眼泪愈发汹涌,但她没说,他们已经没有阿爹了。
  两个孩子还都懵懵懂懂的。
  温阮站在窗边听着妹妹伤心的哭声,想着,徐大郎死得蹊跷,兴许并非误食鼠药,而是遭人
  毒害,那么,他一定知晓些什么,所以急着见令山。
  心头一紧,温阮捂住心口,仿佛回到上一梦遭到神秘之物射穿心脏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疼痛令她拧住眉头、冷汗直冒。
  倘若害了徐大郎的人与要害她的人是同一个人,徐大郎已经命丧黄泉,她恐怕也是朝不保夕,留给她与令山相处的时日已不多,也不知这场梦结束后,她会否彻底清醒,回到武安侯府中,回到没有令山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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