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将话本子放到桌上后她才抬起头,却正正望进那人的眼眸中,得益于屋中的蜡烛,她将这人眼里的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还没走?”
慕瑾川不答反问:“你方才在发什么呆?连我走没走都不知道?”
末了他又自问自答,不过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想到母亲当时的样子了?”
是也不是,刚开始她想的确实是楚烟,不过后来她又想到了自己现实中的母亲,慕照临虽然还是想不起她的样貌,但能确定此时她的母亲定是在病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入睡。
第65章
“嗯。”有些话不适合说得太清楚, 慕照临只随口敷衍。
平日好话张口就来的慕瑾川此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干巴巴道:“日后定不会再有人能害母亲。”
闻言慕照临勾唇一笑,轻轻道:“天晚了, 你快回去吧, 等时机到了我会同你送信的。”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却没回沉引殿, 而是在外头蹲了一晚,第二日便病倒了。
慕瑾川怕她担心不许宫人告诉她,只偷偷在殿中养病,时不时派人送去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自己却不肯去,怕将病气渡给她。
这一等就是十日, 这段日子里仍由齐贵人处理六宫事务, 朝中也没有大事, 是难得的平静。慕照临乐得清闲, 每日不是弹弹曲就是看看书,过得好不快活, 偶尔也会抽出点时间想想许久不来的慕瑾川。
文珠却坐不住了, 第十日上午她在屋中打络子时注意到一旁正对着曲谱研究的慕照临,因而不解道:“夫人怎么这般沉得住气?这都几日了?连徐嫔都又得宠了您还在弹琴。”
“着什么急, 快了, 快了。”慕照临聚精会神地敷衍她。
见她头都不抬文珠长叹口气, 换了话题:“这几日怎么不见二殿下来?光送些东西却不见人。”
慕照临放下他送的曲谱开始抚琴, 淡淡道:“他如今应该很忙,哪里能抽得出空往观星阁跑?不过他越忙我越开心。”
“为什么啊?”
“因为这代表陛下器重他。”
文珠撇撇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珠便立刻起身去查看,开门的瞬间惊呼出声:“公子!”
慕照临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来, 平静无波地坐在琴前,只停下抚琴的手。
苏寒织示意文珠下去,快步来到她身前低声道:“陛下病倒了。”
不同于上次的假装,慕元澄是真的突发恶疾,病来如山倒,他早上才起的热如今竟已下不了床,连意识都开始模糊,只能在床榻上呻吟。
听完所有后慕照临眯起眼睛喃喃道:“不该那么严重的。”
“如今陛下连意识都没有,如何让他下搜查令?”苏寒织有些着急。
“不是还有你吗?”慕照临抬起头望去,勾起一抹笑容,“你现在去找大殿下和二殿下,他们会帮你的,如果必要可以…”
她停顿片刻,随后只张口不出声。
“假传圣旨。”
苏寒织辨认出口型,点点头出去。他走后慕照临也随着起身,从暗门偷摸了出去,一路来到长乐宫。
齐贵人好似猜到她会来,早早等在桌前,青天白日难为她有独饮的情调。
她听到声音没有回头,握紧杯子闷闷道:“你来了。”
刚进殿慕照临便被一股腻死人的甜味包围,将她缠得密不透风,她吸了下鼻子后拧着眉道:“你没按我对你说的做。”
齐贵人轻笑一声,不答,反问道:“公主知道我为什么姓齐吗?”
“不知道。”慕照临摇头,“或许是随母姓。”
“不,我母亲姓宁。”她又喝下杯酒,“这酒好涩啊,没有加了鸩毒的甜。”
不等慕照临说话她又道:“我母亲生下我时难产而亡,从那以后父亲就不再见我甚至要把我送走,那时我才六岁。”
说着又空了一杯,“可姐姐知道后在家中大闹,逼得父亲不得不将我接回来,可他还是不肯见我,甚至不愿将我认回族谱。”
“不过我也不在乎了,因为我有姐姐。她对我极好,吃的用的都会给我留一份,直到她出嫁。或许是父亲年纪大了,他对我好了一些,也肯见我了。”
“可我一点都不想见他,我只想和姐姐在一起,她当时是侧妃,不住在宫中,有时还能回去看看我。后来她变成了贵妃,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是自愿进宫的,进宫前特意喝了碗红花,我只想陪姐姐到老,忍气吞声是怕旁人记恨我姐姐,可为什么做到这步田地也留不住她呢?”
她越说越崩溃,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桌上,杯中,如果宁贵妃还在应该也会掉到她的心上。
慕照临被这番剖白骇到,一时无言。
齐贵人却还在继续:“公主还是太心软了,他对您如此,您都不想杀他,可我不会放过他。不是他,姐姐怎会长眠在深宫中?”杯中的酒水摇摇晃晃,彰显她澎湃的内心,她眼神中的恨意随着酒水溢出。
两人对视的瞬间慕照临只觉屋中那股甜味死死绕在她的脖颈,让人窒息。
她却突然勾起落寞的笑容,语气极轻道:“公主不要怪我偷偷多加了些剂量,只有这样才能报仇,你们想要的只有位置和权力,我却想要他的性命。”
其实慕照临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只是想确定下情况,如今的情势可经不得落雨。既然齐贵人已经应下她也不再多留,告辞后转身离开。
可才刚走到廊下身后却传来“嘭”地一声,像重物砸到地上。
她忙回身,只见齐贵人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方才跌倒时带倒了酒壶,浅红的液体一路蔓延至门前,她身边开着一朵朵碗口大的红花。
这一幕很像那一天的楚烟。
慕照临忍不住跑去妄图扶起她,可齐贵人却伸手止住,不让她再进一步。
齐青黛笑着道:“公主别来,我已留下遗书指认潘文轩,有了这个理由你们便可搜查皇宫。还有不要喊人,所有宫人都被我派出去了,没人救得了我。”
慕照临不肯走,在原地盯着她,眼含泪花,为这惨烈的景象也为这个盟友。
齐青黛见她不肯离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公主日后可要保大殿下平安,不然我那知晓全部事情的婢女定会向众臣工揭发你们,快走,禁军就要来了!”
她提前通知了禁军,以谋杀宫妃的罪名。
慕照临最后看了一眼她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她与禁卫擦肩而过,慕照临没敢多留屁滚尿流地跑回沉引殿。
没多久太医便被喊来,他宣布齐贵人的死讯,长乐宫被了围起来,可如今陛下昏迷此事能报给谁呢?
他们找到了在养心殿侍疾的慕瑾川和慕瑾徽。
这时候陛下刚喝了药,神情没有早晨时狰狞,却仍不安稳。
禁卫统领去时屋中除了两人还有些宫人,包括他们的目标潘文轩。此事不宜声张,禁卫统领偷偷将两人请了出去,在一间无人的空屋才如实交代。
二人对视一眼,皆明白了齐青黛的意图,禁卫统领没得到回答追问道:“大殿下,二殿下,可要立刻将潘公公抓起来审问一番?”
慕瑾徽急道:“不然呢?难不成你想让贵人冤死?”
慕瑾川忙拉住他的衣袖,而后对着统领道:“事关重大先不要声张,你先带着人去搜潘公公的屋子,若能找到罪证再抓人,切记不要声张。”
“是。”
统领走后慕瑾徽拧起眉头,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自然是将他逼到绝路再一箭双雕,皇兄放心,我定不会让他跑掉。”
说毕拉着慕瑾徽出了养心殿,并派人将他送回去,特地嘱咐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他都不能出来。
自己则去观星阁等着好消息,顺路看看许久不见的人。
他从暗门进,按暗号敲过门后才入内。
一进屋便见慕照临抱着把伞坐在桌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她方才去寻了雀喜交代口供,顺便拿回这把青绸油伞。
慕瑾川咳嗽两声见这人视线聚焦才轻声开口:“你知道齐贵人的事情了?”
“嗯,她在我面前吐了好多的血,她不让我就她,她一心求死。”末了轻笑一声,“她还威胁我了呢。”
慕瑾川抬手轻揉她的发顶,温声道:“这是她所求得,齐贵人走之前一定很开心。”
“嗯,她笑得很真挚,在宫中很少见到那种笑容。”慕照临话锋一转,“可是她不该死,马上就天亮了。”
话音刚落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付眼下的事情,哑着嗓子问:“禁卫统领可有去找你和大皇兄?”
“去了,我已经安排他去搜查潘文轩的屋子,估计马上就能找到我们放在那里的东西。”
她点点头又问:“沈将军那边准备的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