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若窈点头。
周管事打量着她:“都记住了吗?你给我重复一遍。”
若窈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说她都记住了。
周管事暂且满意了,他手下都一群毛头小子,听不懂话脑子也笨,有时候需要说好几遍才能让他们记住,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还算不错。
午后,若窈领了东西收拾屋子,一个人忙乎到天黑,终于整理好躺下了,有人在外敲门,听声音是太妃院里的积福。
积福来给若窈送银子,二十两银子加上两小罐烫伤膏,说是太妃赏的,太妃知道今日不是她的错,让她安心在前院待着,等过几个月王爷消气了,太妃会将她要回去的。
若窈请积福代为转达感激之情,心中颇为感动。
今日不干太妃的事,全赖我魏云和那个不讲理的晋王,亏得太妃还记挂着她,日后定当加倍报答太妃的恩情。
耳房中燃着一盏小烛灯,燃烧时霹雳啪啦响,一股不好闻的味。
若窈给抹好烫伤膏,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将那半张画卷拿出来看看,长叹一口,找个隐蔽地方藏好了。
这日后,若窈就在前院当差了。
前院的差事累一些,但比厨房安静,她拎着水桶抹布忙绿打扫,进进出出都是一个人,安静的很。
书房正厅里面打扫时,基本是一个人没有的,只有她在屋里干活,累了歇一歇都没人看见,游廊里干活时偶尔会有下人经过,大家都步履匆匆没人会注意到她。
前院很少有人来,几个账房理事房白日里有人来当差,这里是晋王办公和接待外客的地方,只有晋王常常待在前院,可是晋王去巡视边防了,一走就是两个月,导致前院空旷得很,也安逸得很。
相比起厨院,若窈更喜欢这里,耳房虽小,却只住了她一个人,有自己的单独空间,屋中摆满陈旧闲置的书,她从中找到许多好看的,没事的时候可以看书打发时间,还算有趣。
转眼,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鹅毛似得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气温骤降。
若窈清晨起身,发现窗棂上结了冰,站在窗边能感受到丝丝寒意吹进来,冻得她脸疼。
窗子边缘漏了洞,挡不住寒风了,怪不得夜里那样冷。
好在她有太妃送来的银子撑着,给自己买了一床厚厚的被褥能抵挡风寒。
一大早出门,天还没亮,若窈顶着寒风打水,先进书房打扫,然后是佛堂。
她每日擦拭得很干净,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做完这些,然后去了议事厅。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若窈跪在地面上擦地,擦一会就用哈气暖暖手。
入了冬,这差事就变得艰难起来,每日要用冰寒的冷水干活,日子长了这双手受不住,手上都生了冻疮,一干活这双手就通红通红的,疼得厉害。
梨若想着随身带着擦手的药膏,手上太疼便停下来用药膏擦手。
此时一阵匆忙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并伴随着男人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
若窈起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像是晋王回来了,正带着几个下属往议事厅这来呢。
若窈身处议事厅的东侧里间,一面大大的山水刺绣屏风隔绝休憩的里间和议事的外间。
听着他们已经进来,若窈连忙捡起地上的抹布,准备端着水盆出去。
外间的人已经在椅子上落坐,开始说起话来,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来。
“朝廷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是皇帝立姜家女为柔妃,并赦免了姜家长子的流放之罪,将人从流放路上找回去了。”
“看这样子,姜家是要复起,皇帝和姜氏女青梅竹马,情谊甚笃,早就说要立后,若不是两宫太后斗法,姜尚书犯事倒台,这姜家也不能倒得这么快。”
“什么青梅竹马,和皇帝青梅竹马的是从小养在姜太后身边的懿柔郡主,而如今这位柔妃,是懿柔郡主的三妹,那懿柔郡主一年前就死在流放路上了。”
几位属臣聊着姜家的事,上首的晋王平静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而里间,若窈听见皇帝和姜家,失神地听着,没有走出去。
她该出去的,可是骤然听见这些,整个人一僵,怔愣跪在地上。
皇帝……柔妃……
他立了三妹妹为妃……还用了柔这个字。
若窈呆呆的,许久才缓过来,垂下眸,荒诞又自嘲地笑笑。
罢罢罢,有什么可想的,又有什么可伤心的,自从家族遭难,流放的名单里有她的名字,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仇人了。
晋王和下属议了两刻钟的事,随后下属退下,藏锋进来问要不要摆饭。
怕大雪封路,他们风雨兼程赶回来,已经许久没有用膳了。
“嗯,放里间。”
魏珏吩咐完,起身往里间走,想着先换一身干净衣裳。
结果刚绕过,脚步一顿,神色骤变。
“你!你敢偷听本王议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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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若窈跪在地上擦地,她来不及出去,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干活。
此时睁大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懵懵地看着晋王,无辜开口:“王爷误会,清扫议事厅是周管家分配给奴婢的差事,每日这个时候奴婢都会在议事厅清扫,周管家可以给奴婢作证的。”
她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抹布,地上被擦的锃光瓦亮,盆里的水稍显浑浊,看样子确实是在干活。
魏珏:“既然如此,方才本王与官员说话,你为何不及时出去,反而悄声躲在这偷听。”
若窈放下抹布,伏地叩拜,声音委屈:“奴婢没有偷听,是在干活,若没在辰时之前清扫好议事厅,不仅会挨罚,还赶不上辰时一刻的放饭,一上午都要饿肚子,饿肚子就干不动活,干不完午前的活,午饭也吃不上了,这样下午也没力气,晚饭也抢不到,连续几天反反复复的,岂不是要饿死,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偷听,不不不,奴婢一直在干活,什么也没听见,一心全在擦地上了,王爷恕罪,奴婢只是想尽快干完活而已……”
一边说,她一边磕头,说着说着声音带有哭腔,可怜巴巴,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若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是受了很多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倒豆子似得一股脑说出来了。
说到最后没有什么话了,她就在那里哭,越哭越伤心,泪眼怎么擦也止不住。
魏珏哑然,他觉得这婢子有细作之嫌,本要借机审问审问的,谁知他刚问一句,这丫头回他十句。
而且还哭得这样伤心可怜,好像他做了什么似得,他明明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呢!
哭哭哭!哭得他头疼!
魏珏神色一沉,“王府还能少你一口吃的不成,哭什么哭,你是对差事不满,还是对本王不满?”
“王府将奴婢买回来,救奴婢性命,感激不尽,奴婢虽没读过什么书,却是明白感恩和道理的人,岂有怨恨之理,报答都报答不完。”
若窈抬起头,双眸泛红,眼角含泪,肩膀微微颤抖,“奴婢一时嘴快,胡言乱语,刚刚都是胡说的,奴婢没有吃不饱饭,没有干不完活,我昏了头了,头脑不清楚了,请王爷莫要降罪于我,我错了,我都是胡说的……”
她反复重复末尾这句话,眼神怯懦闪躲,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说话时,她双手也颤抖着,不安地揪着裙摆,白皙纤细的手指被冷手冻得通红,手上有很明显的冻伤。
魏珏看她这样凄惨,再说什么就显得他十恶不赦仗势欺人了。
偷听一茬就这么揭过去,他没再问,目光停在她手上良久,眉头越看越紧。
他本不和小女子过不去,若不是这婢子有南蛮细作的嫌疑,还和魏云拉拉扯扯,他犯不上为难她。
上次调了差事,挨了一通训斥,仅此而已,他可没说要虐待她,谁不让她吃饭了,他更没说要安排许多差事故意磋磨。
周管家不是坏心眼的人,给这婢子安排那么多活应是看他不喜这婢子,所以投其所好。
“王府不至于少你一口吃的,别在本王面前哭惨,吃不上饭自有周管家给你安排,行了,这没你的事,议事厅不用你收拾,以后没本王的吩咐,你不许进议事厅。”
“是,奴婢这就走。”
若窈擦擦眼泪,心中偷笑。
谁爱干活啊,不用她干正好,以后少了一项活计,能多睡一刻钟了。
若窈端起水盆要走,刚转身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魏珏坐在里间的暖炕上,敲了暖炕上的小桌,眼睛看着桌上的茶壶。
若窈心领神会,走上前去倒茶,然后又转身往外走。
“等等,你哭成这样出去,叫下面的人看了还以为本王拿你怎么样,若传出什么,平白玷污本王的名声。”
若窈停住,迷茫看他,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