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顾承颐看着她抽离的身影,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怕她会就此消失。
孟听雨脚步一顿,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事?”
顾承颐握着她纤细的手腕,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紧绷的心神,奇异地安定下来。
他张了张嘴,那句“别去”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不能那么说。
那会显得他,很无能。
很……离不开她。
他抿紧了薄唇,换了一种说法,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清冷。
“带上李秘书。”
“还有,给你买的手机也带上,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
一连串的要求,不容拒绝。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也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的紧张与关心。
孟听雨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中一软。
“好。”
她答应得干脆。
得到她的承诺,顾承颐才缓缓松开了手。
可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孟听雨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顾承颐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孟听雨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操控着他的轮椅,将他送回卧室。
一路无言。
卧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早点睡。”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孟听雨。”
他叫住她。
她回头。
顾承颐看着她,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孟听雨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
他才终于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情绪。
“……晚安。”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也晚安。”
次日,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离顾家大院,汇入京城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内,气氛安静。
孟听雨坐在后座,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身旁的林振国,却无法像她这般镇定。
这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孟同志,这次……真是要拜托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
“方老他,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年轻时金戈铁马,为这个国家挡过子弹,中年时呕心沥血,为改革开放闯过险滩。”
林振国教授的语速有些快,似乎想把那位方老的一切都告诉孟听雨。
“他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是京城里公认的第一‘舌头’。”
“可谁能想到,人老了,竟然会得这种怪病。”
“厌食。”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吃什么都如同嚼蜡,甚至会感到恶心。”
“味觉……也几乎完全丧失了。”
第42章 男配登场
林振国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请遍了国内外的专家,协和的西医,国手级别的中医,甚至宫里出来的御厨传人,全都去看过。”
“药方开了一堆,菜谱换了无数。”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他已经半个多月,米食不进了。”
林振国说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
“再这样下去,他这百战之躯,也要被活活耗干了。”
孟听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感受到林教授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绝望,与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那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轿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灰墙青瓦,散发着岁月沉淀下的厚重气息。
车子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便装,但身形笔挺、眼神锐利的警卫。
这里,是方老的住处。
林振国带着孟听雨走下车,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林叔,您来了。”
男人是方老的秘书,姓陈。
他看向林振国身后的孟听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穿过影壁,一股混合着草药与消毒水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闷,扑面而来。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静默之中。
孟听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跟着陈秘书,走进了正房的卧室。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阳光。
一张老式的木床上,躺着一个极其消瘦的老人。
他闭着眼睛,身上盖着薄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他就像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被时间无情地抽走。
这就是方老。
与林振国描述中那个“金戈铁马”的英雄形象,判若两人。
床边围着几个人,有方老的家人,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保健医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云惨雾。
看到林振国进来,众人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林振国走到床边,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心痛如绞。
他的目光转向孟听雨,带着最后的恳求。
孟听雨没有靠近。
她只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床上的老人。
在其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面容平静的年轻姑娘。
但在孟听雨自己的视野里,景象却截然不同。
她开启了“望气”之能。
只见方老的身上,并没有弥漫着代表生理重病的灰败死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灰色的郁结之气。
那团气,如同一个巨大的、凝固的栓塞,死死地堵在他的胸口与喉间。
它阻碍了气血的流通,也隔绝了味蕾与大脑的连接。
这不是病。
是心结。
是某种巨大的悲伤或悔恨,郁结于心,让这位老人从精神上,彻底关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连接。
食物,是人间烟火的象征。
当一个人连食物都拒绝时,意味着他的心,已经主动放弃了对“生”的渴望。
孟听雨收回目光,心中已然了然。
她转身,对上一屋子焦灼的视线。
“方老不是生理上的疾病。”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心病,郁结之气堵塞了心脉与味蕾。”
保健医生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位……同志,我们做过最全面的检查,包括精神科的会诊,并没有发现任何心理问题。”
孟听雨没有与他争辩。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方老的家人。
“让我试一道开胃汤。”
“汤?”
方老的儿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们试过太多汤了。
人参吊命的浓汤,御厨秘制的鲜汤,什么没有用过。
“我不需要任何名贵药材。”
孟听雨的语气不容置疑。
“只需要一间干净的厨房,和一些最寻常的食材。”
“如果半小时后,方老还是无法下咽,我立刻就走,绝不多言。”
她的态度太过笃定,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林振国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让她试试!让她试试!”
“老方的情况,还能更糟吗!”
方家人对视一眼,最终,那位儒雅的陈秘书点了点头。
“孟小姐,请跟我来。”
就在孟听雨转身,准备走向厨房的时候。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股带着些许张扬的古龙水香气,混杂着户外的微风,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一个年轻男人,斜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一件花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手腕上,一块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炫目的流光。
男人长相俊朗,甚至带着几分邪气。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笑起来时显得多情又危险。
最特别的是,他左眼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让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平添了一丝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