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小的孩子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无数闪光灯和华丽的灯影,她有些害怕地攥紧了妈妈的衣角,将小脸往妈妈腿边藏了藏。
可那张小脸,那挺翘的鼻子,尤其是那双与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铁证如山。
震惊。
好奇。
轻蔑。
以及藏在最深处的,对这出豪门大戏的贪婪窥探。
无数道目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门口那一家三口笼罩而去。
顾家这是疯了吗?
在丑闻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非但不避嫌,反而把所有当事人,都带到了这个京城最顶级的名利场?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还是……宣战?
顾承颐的轮椅,开始缓缓向前。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经过的人群,不自觉地向两旁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如同摩西分海。
孟听雨平静地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被女儿小小的手掌握着,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垂在身侧。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手,从身后伸过来,准确地,覆在了她的腰间。
孟听雨的身体,瞬间一僵。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没什么力气,只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轻轻揽向自己。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素缎,印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这个动作,算不上亲密,却充满了宣告意味。
霸道。
强势。
他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全场宣告。
这个女人,是我的。
孟听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对上顾承颐深邃的眼。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清冷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可他搭在她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仿佛在传递着一种力量。
一种“有我在此,不必惊慌”的安抚。
孟听雨紧绷的肩膀,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放松了下来。
她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只是安静地,配合着他的步调,向前走去。
而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宴会厅另一端,苏晚晴的眼睛里。
她今天,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来的。
她穿着从巴黎空运来的最新款香奈儿高定礼服,佩戴着价值千万的红宝石项链,以半个主人的姿态,优雅地周旋于宾客之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恭维。
她原本以为,顾承颐最多一个人来。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要如何“善解人意”地为他澄清,如何暗示那些报纸上的新闻都只是乡下人的讹诈,如何将自己塑造成那个唯一能与他比肩,唯一能维护顾家声誉的女人。
第54章 清者自清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顾承颐,不仅把那个女人带来了。
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当着全京城所有名流的面,宣告了她的所有权。
苏晚晴脸上那完美得体的笑容,一寸寸地皲裂。
她手中那只盛着粉色香槟的水晶高脚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悲鸣,杯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晚晴,那……那不是报纸上那个……”
身旁的名媛话说到一半,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谁都看得出,苏晚晴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嫉妒。
屈辱。
还有被当众打脸的滔天怒火。
无数种情绪,在她胸口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看着孟听雨身上那件看似简单,却风骨自成的旗袍,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华丽却用尽心机的礼服。
第一次,她在一个女人面前,感觉到了“输”。
这种感觉,让她无法忍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重新在脸上挂起一抹冰冷的,却依旧优雅的笑。
她端着酒杯,踩着银色的高跟鞋,穿过人群,径直朝着那刺眼的一家三口走去。
既然你敢来,我就敢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身败名裂。
“承颐哥哥。”
苏晚晴的声音,如同一串清脆的风铃,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那片诡异的沉静。
她停在顾承颐的轮椅前,脸上是完美的、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笑容。
她的目光,状似关切地落在顾承颐的身上,却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了一眼他身旁的孟听雨。
“真没想到你会来,你的身体……”
她话没说完,便故作惊讶地看向孟听雨,仿佛才刚刚发现她的存在。
“呀,这位就是孟小姐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探究。
“孟小姐,最近报纸上的事,一定给你带来不少困扰吧?你可真是勇敢,还敢出来抛头露面。”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内里却是最恶毒的尖刺。
她直接将“丑闻”两个字,摆在了台面上,逼着孟听雨当众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听雨的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难堪的局面。
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恼羞成怒?
然而,孟听雨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妆容精致、盛气凌人的女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一朵在清晨绽开的栀子花,却带着一丝彻骨的疏离。
“清者自清。”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山涧的清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像有些人,内心龌龊,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非但没有被她激怒,反而如此伶牙俐齿,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回了她自己身上。
“你!”
苏晚晴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瞬。
就在她准备发作的时候。
一个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孟听雨的腿边传来。
一直躲在妈妈身后的念念,不知何时探出了小脑袋。
她那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晚晴,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一脸认真地开口。
“坏阿姨。”
两个字,清脆响亮。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念念抱着妈妈的腿,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惊天动地的炸弹,只是继续用她那软糯的小奶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爸爸不喜欢你,你不要缠着他!”
“妈妈说,没礼貌的人,不是好孩子。”
这记童言无忌的“神补刀”,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加诛心。
一个三岁的孩子,用最天真的话语,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那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虽然被刻意压抑着,却此起彼伏,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晴那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青一阵,白一阵。
她感觉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嘲笑的利剑,将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刺得千疮百孔。
她死死地瞪着那个躲在孟听雨身后的小女孩,眼中的恶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个野种,也敢羞辱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
苏晚晴气急败坏,声音尖利地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想要去指着那个孩子。
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
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
“苏小姐。”
顾承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苏晚晴一眼。
他只是垂着眼,伸出手,轻轻地,将女儿因为害怕而探出的小脑袋,按回了孟听雨的腿边。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冰冷。
“我女儿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苏晚晴的心脏。
“请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我的家人。
这四个字,比之前的“我的女人”和“我的孩子”,更具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