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齐越,说一个字。
因为,他不配。
无声的碾压,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顾承颐推着轮椅,从齐越的身边,擦身而过。
他没有回头。
孟听雨抱着念念,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走过齐越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偏过头去看他一眼。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直到他们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玻璃门外。
齐越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被彻底激怒的,疯狂的阴鸷与嫉妒。
傍晚。
顾家正厅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名贵厚重的红木家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形状,光影之中,连空气里的浮尘都清晰可见,缓慢而压抑地舞动着。
那座从前朝传下来的西洋座钟,黄铜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晃,每一次“滴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座无虚席。
这是顾家近几年来,人员最齐整的一次。
顾老太太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唇翕动,却念不出一句完整的经文。
魏淑云端坐在她身旁,那身精心定制的香云纱旗袍,此刻像是裹在身上的枷锁,让她坐立难安。
第67章 家宴公布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
主位之上,坐着的并非顾家老爷子,而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如刀削斧凿般严峻的中年男人。
顾卫国。
顾承颐的父亲,共和国最年轻的将军之一。
他刚从西北军区连夜赶回,一身戎装尚未换下,肩上扛着的将星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说一句话。
那双看过无数次生死,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眼睛,只是平静地,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儿子身旁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
孟听雨。
而顾承颐,他本人,则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前的黄花梨木长桌上,只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薄薄的一个袋子。
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整个正厅的人,都喘不过气。
孟听雨抱着念念,坐在他的身侧。
女儿温软的小身体,是她此刻唯一的暖源。
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凝滞的气氛,没有像往常一样吵闹,只是把小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一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眼眸,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不苟言笑的“爷爷”。
孟听雨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审视,怀疑,期待,担忧。
各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和女儿牢牢地罩在其中。
她垂下眼,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折辱的坚韧。
她不担心结果。
她担心的是,结果出来之后,他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顾承颐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
不带任何情绪。
如同一个冷静的程序员,在等待一段复杂的代码运行出最终结果。
他没有去看那个文件袋,也没有去看他那位威严的父亲。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孟听雨紧绷的下颌线上。
她的紧张,他感受得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临界点时,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正厅的死寂。
魏淑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管家匆匆走去开门,片刻后,却带着一脸的为难,领着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苏晚晴。
她今天穿了一件当季最新的白色小礼裙,妆容精致得毫无瑕疵,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装华美的礼盒。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顾伯父,顾伯母,老太太,冒昧打扰了。”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姿态优雅得体,仿佛真的是为上次晚宴的失礼而来道歉。
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扫过孟听雨和她怀里的孩子时,却毫不掩饰地,泄露出一丝恶毒的,看好戏的精光。
魏淑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晚晴,你来了。家里今天有点事,不方便待客,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这是最直接的逐客令。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亲眼见证孟听雨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模样,又怎会轻易离开。
“顾伯母您说哪里话。”
她将礼盒递给一旁的佣人,自顾自地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承颐。
“我也是听说外面有些不好的传闻,实在担心承颐哥哥,所以才特地过来看看。”
她站定在离孟听雨不远的地方,那股昂贵的,带着侵略性的香水味,瞬间冲淡了孟听雨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
“承颐哥哥,我知道你心善,容易被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孟听雨。
“但这种事可不能马虎,毕竟关系到顾家的血脉和脸面。”
“万一被人骗了,丢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我们整个顾家,是整个京城圈子的笑话。”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孟听-雨,那眼神,仿佛孟听雨是什么不洁的,妄图污染这片净土的脏东西。
正厅里的气氛,因为她这番话,降至冰点。
连一直闭目养神,事不关己的顾卫国,都缓缓睁开眼,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苏晚晴的身上。
被那道视线扫过,苏晚晴后背一僵,但一想到即将揭晓的结果,她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这个乡下女人的假面具。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作为风暴中心的孟听雨,却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看苏晚晴一眼。
仿佛那番恶毒的指控,说的根本不是她。
她只是低下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肉嘟嘟的脸蛋。
“念念困了吗?”
念念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奶音含含糊糊的。
“妈妈,那个阿姨……好吵。”
童言无忌。
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涨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最恨的,就是孟听雨这副永远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乡巴佬,她凭什么?
就在她准备说出更难听的话时。
“叩。”
一声极轻,却极具存在感的声响,让正厅内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是顾承颐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叩在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他终于有了动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没有理会苏晚晴的叫嚣,也没有去看其他任何人。
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文件袋的密封线。
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撕开。
“嘶啦——”
那个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顾老太太的佛珠,掉了一颗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魏淑云紧张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儿子的手。
连一向沉稳如山的顾卫国,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所有人的期待,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那几张薄薄的纸上。
顾承颐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薄薄的,钉在一起的文件。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第68章 亲生女儿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没有众人期待的惊喜,也没有苏晚晴预想中的愤怒。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死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孟听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终于。
顾承颐看完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晚晴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份报告,反手,“啪”的一声,扣在了桌面上。
报告的背面,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