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给她一杯水吧。”
  孟听雨淡淡地说。
  李秘书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他转身去准备。
  孟听雨松开了顾承颐的手。
  “等一下。”
  她叫住了李秘书,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极为小巧的瓷瓶。
  “在这杯水里,加一滴这个。”
  李秘书看着那个通体洁白,没有任何标识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承颐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不容置疑。
  “照她说的做。”
  “是,先生。”
  李秘书不再犹豫,接过瓷瓶,转身离去。
  没有人看见,在孟听雨拿出瓷瓶的那一刻,她指尖的微光一闪而逝。
  那一滴液体里,不仅有空间中能让人精神松弛的药草汁液,更融入了一滴,经过她意念催动的,效力增强了数倍的灵泉水。
  这不是毒药。
  但它,比世上任何一种吐真剂,都更有效。
  它能瓦解人最深层的心理防线,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将所有深埋的秘密,和盘托出。
  很快,一名警员端着一杯水,走进了审讯室。
  张翠兰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已经渴了一天一夜,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她毫不怀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像沙漠里的旅人见到了绿洲,仰起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水,滑过她干涸的喉咙,带了难以言喻的舒爽。
  她甚至还贪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喝完水,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准备继续跟这些警察耗下去。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审讯室外,那面巨大的“镜子”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着眼睛,想要看清。
  渐渐地,那个人影,在她的视野里,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
  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长发披在肩后,眉眼温婉,气质干净得不像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张翠兰对上她那双眼睛时,心脏,却没来由地,狠狠一抽。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平静,深邃,像两口千年古井,没有一丝涟漪,却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张翠兰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她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拉扯着,拖拽着,沉入了一片恍惚的,混沌的深海。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
  二十年前,那个昏暗的小旅馆。
  襁褓里,那个睡得正香的,粉雕玉琢的女婴。
  还有那个出手阔绰,却始终用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神秘的女人……
  观察室内。
  孟听雨看着张翠兰那逐渐涣散的眼神,知道,药效,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通过内置的麦克风,用一种平缓到近乎催眠的语调,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张翠兰。”
  “二十年前,平山镇,那个女婴。”
  “是谁,让你把她卖掉的?”
  审讯室内的空气,因为孟听雨那句平缓的问话,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进去,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不带半分质问的尖锐,却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张翠兰混沌的意识深处。
  第113章 被偷走的
  张翠兰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喝水后的水渍。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好听,很温和,像春天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耳膜。
  可这风里,却裹挟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层层包裹,缓缓拖拽,坠入记忆最幽暗的深渊。
  她的眼前,不再是刺眼的白炽灯和冰冷的墙壁。
  光影扭曲,景象变换。
  耳边响起了“哐当、哐当”的,规律的轰鸣声。
  是火车。
  二十年前,那列从南边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就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
  那个女人穿得真好,一件米色的风衣,料子滑得发亮,手腕上还戴着一只小巧精致的手表。
  一看就是有钱人。
  可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总是直愣愣地望着窗外,对周围的嘈杂和拥挤毫无反应,好像魂丢了。
  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小脸粉粉嫩嫩的,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她就是在这时候,起了歹念。
  那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就像个傻子,魂不守舍的,一定很好下手。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观察室内。
  孟听雨静静地听着,那双握着顾承颐手腕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
  原来,她不是被抛弃的。
  她是……被偷走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片积郁了二十年的浓重阴云,却又带来了更加汹涌的电闪雷鸣。
  顾承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她指尖的冰凉。
  他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极细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压抑在冰层之下的,滔天巨浪般的愤怒和悲伤。
  审讯室内,张翠兰的呓语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罪恶,一点点剥开,暴露在空气里。
  “我……我看到她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好像在做噩梦。”
  “我就……我就走了过去……”
  “我把孩子……从她怀里抱了出来……”
  “孩子很乖,没哭也没闹,就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我。”
  张翠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回味当年得手时的窃喜。
  “我抱着孩子,在下一站就下了车。”
  “我不敢在火车站多待,我怕那个女人醒了会追过来。”
  “我就找了个小地方躲着,然后……然后我就想起了孟富贵。”
  “他家穷,又没儿子,一直想要个孩子。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我告诉他,这孩子是京城大人物的,养着能拿钱,他就信了。”
  “哈哈哈……他那个蠢货,他就信了……”
  张翠兰的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监控室里的孟听雨,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不是被家人嫌弃的商品。
  而是被小偷偷走的珍宝。
  虽然同样是离开了亲生父母,但这两个概念,却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绝望,是她不配。
  后者是罪恶,是她无辜。
  顾承颐感觉到手背上落了一滴滚烫的液体,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发紧。
  他没有擦去那滴泪,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张翠兰。”
  孟听雨重新睁开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清亮得骇人。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从那个孩子身上,拿走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张翠兰记忆里另一个尘封的角落。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没拿什么……我什么都没拿……”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否认,身体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起来。
  “她身上有个锁……银的……亮晶晶的……”
  “我拿下来了……我本来想去卖掉……”
  “可是我不敢……”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怕遭报应!我作孽太多了,我怕阎王爷半夜来收我!”
  “我怕那个孩子的冤魂来找我!我把那东西藏起来了,我从来没碰过!”
  “我没扔,我不敢扔,我也不敢卖!”
  “我怕啊……”
  她像个陷入梦魇的孩子,不停地重复着“我怕”两个字,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审讯室里的警员都愣住了。
  而观察室内的顾承颐,却立刻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没有给孟听雨开口的机会,直接对身旁的李秘书下达了指令,声音冷得像冰。
  “问她,藏在哪里。”
  李秘书立刻通过耳机,将指令传达了过去。
  在警员冰冷的追问和药效的双重作用下,张翠兰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将那个秘密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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