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乖乖等我回来。”
“等我治好你。”
“然后,换你来保护我,保护念念。”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顾承颐的心上。
换你来保护我。
这几个字,像一道魔咒,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一直是被她保护,被她治愈的那一个。
他渴望的,是能站起来,用自己的臂膀,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
而她现在,把这个机会,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紧握的双拳,一点点松开。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也代表了他全部的妥协与期盼。
第二天,断龙崖。
这里是云家真正的禁地,常年被浓雾与地热笼罩。
孟听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沉静的眼。
云百草站在她身后,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云家的长老。
他们是来护法的,也是来见证的。
“听雨,崖壁上有一处小小的凹陷,是当年先祖留下的唯一落脚点。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云百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命要紧!”
孟听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了悬崖边。
万丈深渊就在脚下,赤红色的热气从崖底翻涌而上,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对面的崖壁上,一株通体赤红如血的藤蔓,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石壁之上。
它的叶片,呈现出龙鳞般的形状,在热浪中微微晃动,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那就是龙血藤。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空间灵泉的力量,缓缓运至四肢百骸。
下一秒。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从崖边一跃而下。
云百草和几位长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孟听雨在空中,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脚尖在光滑的崖壁上,精准无比地,轻轻一点。
她的身体,借着这一点的力道,再次向上窜起。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身姿却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不是凡人的攀岩。
那更像是在垂直的崖壁上,翩然起舞。
云家众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轻功。
孟听雨的眼中,只有那株龙血藤。
她一次次借力,一次次攀升,离目标越来越近。
终于,她来到了那处凹陷。
她稳稳地落下,半蹲在那个仅能容纳一只脚掌的石坑里,调整着呼吸。
龙血藤,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赤红色的藤蔓。
一股灼热而磅礴的生命力,顺着她的指尖,瞬间涌入体内。
她没有迟疑,用随身携带的玉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段最精华的主藤。
藤蔓断裂处,竟流出了如同鲜血般浓稠的红色汁液,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成功了!
孟听雨将龙血藤妥善放入怀中,再次借力,身形如同一片落叶,飘然回到了崖顶。
当她的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
云百草和几位长老,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真正的神明。
……
万事俱备。
顾承颐的别墅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孟听雨将最终的治疗方案,告知了顾承颐。
“我将龙血藤为主药,辅以百种从云家百草阁中挑选的珍稀药材,再用大量的空间灵泉,为你熬制了一枚‘生生造化丹’。”
她的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小盒。
盒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丹药,静静地躺着。
“服下它之后,我会用‘太乙神针’,为你疏通全身经络,并将药力,强行引入你双腿坏死的神经之中。”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顾承颐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郑重。
“这个过程,是‘破而后立’。”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
“药力会撕裂你堵塞的经脉,神针会强行刺激你沉睡的神经。这个过程的痛苦,会远超你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治疗。”
第202章 要快点好起来
“你会感觉到,你的骨头,你的血肉,都在被碾碎,重组。”
“你确定,要继续吗?”
她把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顾承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孟听雨的脸上。
为了采药,为了炼丹,她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的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乌青,原本红润的唇色,也有些发白。
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让他的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托着药盒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连同那个装着他全部希望的药盒,一起包裹。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为了能亲自抱一抱念念。”
“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边。”
“任何痛苦,我甘之如饴。”
孟听雨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点了点头。
“好。”
治疗定在第二天。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治疗前夜,别墅里异常安静。
孟听雨将念念从儿童房里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了顾承颐的床边。
小家伙已经洗漱干净,穿着一身小熊睡衣,浑身散发着奶香。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爸爸,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熟练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顾承颐那双没有知觉的腿上。
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像一只温暖的小猫。
顾承颐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念念仰起小脸,那双和顾承颐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里,盛满了天真与期待。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颊,用最软糯的奶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
“念念想让你抱我,举高高。”
轰——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像一道最强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顾承颐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举高高。
多么简单,多么寻常的动作。
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从未给过女儿的,最奢侈的梦想。
他看着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期盼。
他又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正温柔地看着他们父女的孟听雨。
那是他的妻,他的女。
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他必须站起来。
一定要站起来!
他要亲手抱起他的女儿,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看遍世间所有风景。
他要挺直脊梁,站在他的女人身边,为她遮挡所有风雨。
这一刻,顾承颐心中对“站起来”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那份渴望,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压过了对剧痛的畏惧。
变成了一股,足以撼动一切的,钢铁般的意志。
他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等我。”
别墅的地下三层,被改造成了一间最高规格的无菌密室。
墙壁、地板、天花板,皆是纯白一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密室中央,是一张特制的医疗床。
顾承颐躺在上面,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病号服。
他的脸色,比周围的墙壁还要苍白几分。
孟听雨站在床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专注。
她没有穿平日常穿的棉麻服饰,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不像是神医,更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
密室的门缓缓闭合,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准备好了吗?”
孟听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密室中。
顾承颐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全然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