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郑乔乔仍旧微笑道，“没关系的了，我也不饿，就是嘴馋，想尝尝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服务员嘿嘿笑，“不是我说啊妹子，你今儿来的可真是时候，我们大厨刚好上班儿，我说几个菜，你尝尝，要是不好吃，就不收你钱！”
“那就你看着安排吧。”
郑乔乔现在心思根本就没有在吃的上面。
“糖醋里脊，拔丝儿苹果，再来个招牌烤鸡，就这仨菜，你一个人，给你全做成小份儿的，每个菜收你一半儿的钱！”
上半份菜，也算是关宁县的一个特殊风俗了。
没办法，火车站上来往的人有的是好几个人一起出门，有的是单独一个人出门，可黑省这边的饭菜分量普遍都大，人吃不完怎么办呢？
不止一个顾客提出要小份儿的，黑省的老板也都好说话，你说小份儿就小份儿的吧。
久而久之，几乎每个饭店菜馆儿里都会做小份儿菜了。
郑乔乔都同意了之后，服务员菜去后厨下菜单。
二楼窗边的位置上安静下来。
郑乔乔通过窗户，忽然发现有好几辆拉货的人力三轮车，排着队地往货场里进。
一连进去了七八辆。
每辆三轮车的车斗里，都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比骑三轮车的司机还要高，上面还搭了一层防水布，晃晃悠悠地进去。
等她这边饭菜都上齐，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她看到这些司机又拉着货出来。
但很明显，出来的时候，车上的这些货都已经换掉了。
高度都明显不一样了。
按说人力三轮车往车站里送货，拉货，没什么好奇怪的，可奇怪的是，郑乔乔从这些三轮车的车队里，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胡树林他爸。
也就是徐明珠的老公爹。
胡树林他爸明明是开饭店的，怎么又去给人拉货了？
按说胡家的排骨店生意特别热火朝天，放着自己家的生意不干，去干这种力气活儿？
她拉住上完菜正要走的服务员，指着窗外胡树林他爸，“姐姐，你看我是不是看花眼了，那个年纪大点的叔叔，我记得他不是开胡记排骨锅的吗？他家店不干了？怎么去给人送货了？”
“嗐，你不知道，他家生意老好了，不可能不干的。”
服务员伸出头去看了一眼说。
郑乔乔疑惑地问，“生意那么好，怎么不忙自己家里的事儿呢？”
话说完，她发现服务员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意识到自己打探的意思太明显了，赶紧往回找补说，“好几次去他家里吃饭，他们店里人都忙不过来，要排好久的队。”
自认为这个话说的完全没毛病了，服务员却忽然朝她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来一朵柳絮。
“哎呀要不关上窗户吧，外面柳絮乱飞，别再给整到饭菜里了。”
原来是看她头发上有东西啊！
郑乔乔默默松了口气，接着听服务员说话，“你看人家老张家排骨店生意好吧！可跟你说，人家排骨店的生意，只占一小半儿！大头儿全在这个货场里呢！排骨店那点儿生意，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啊？不会吧，排骨店都够挣钱了，火车站拉货还能有什么挣钱的，就算挣，也都是一些辛苦钱。”
服务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郑乔乔，“你男人不就是站上的人吗？你会不知道？”
郑乔乔恍然地笑笑，“我这不是……觉得老张他有点太钻钱眼儿里了，什么钱都挣，哎呀其实我是不想那个的，可是吧……反正他拿回来钱，我就尽管花，我啥也不知道，我啥也不问，到时候谁也找不到我头上。”
第231章 干卧底去！
郑乔乔装的太像一个就知道在家里当米虫，享受生活却什么都不干的小妻子了。
自己一个人出来下馆子吃饭，点了这么多菜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种从容的气质，被人是装都装不出来的。
服务员很容易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也愿意跟她多唠一会儿。
“谁说不是呢！他们站上的事儿，咱们管他们干啥？就吃吃喝喝过一天算一天得了，之前不是都还人心惶惶，说上面来人，要查站上的瞒报货物的事儿，你看前几天抓了个人，不就又没事儿了？”
“反正就是给公安个面子，他们抓到人，立了功，他们也给咱们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谁不是为了吃饭呢？”
郑乔乔连连点头，吃着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上次还听说有个姓徐的大队长，手狠，心硬，可不好说话了，他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服务员听见徐燃这俩字儿，就已经气得在地上呸了一口。
“那就是个混蛋！因为他，我们两口子光是这个月，就已经少赚了好几千块钱了！”
这么多钱！
郑乔乔不由惊讶，随即也想明白了，不管什么时候，走私和倒卖公家财物，都是赚钱的大事。
人家冒这么大的风险欺上瞒下，为的啥，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郑乔乔一脸找到了知音的表情，激动道，“可不是咋的！上周我说想买个金戒指，我家那口子就死活不让，说是这两天让别折腾了，钱不好赚，我还以为他糊弄我呢，还差点跟他闹离婚。”
服务员只是笑，又看旁边没人，靠近她身边，小声说，“跟你说个事儿，你回去可以告诉你家男人，但不能随便乱说。”
“放心吧姐姐，我谁也不说！”
服务员更加谨慎地看看四周，“姓徐的那家伙，要倒霉了！”
“啊？”
“他挡了人家财路，有如杀人父母，你就看吧，就今天晚上，姓徐的轻则断条腿，重则连命都没了！”
服务员说这话的时候，原本还圆圆胖胖和善的脸上，面相都变了，变得五官狰狞的，眼神阴狠，郑乔乔看着她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魂儿都要飞走了。
“妹子？你咋了这是？”
郑乔乔抽回思绪，捂着脸说苦笑道，“咬着舌头了！”
服务员又笑起来，“哈哈哈妹子你吃着肉呢，怎么还吃自己的肉？行了，都怪我一直跟你说话，你吃饭吧！我先下去忙了！”
看着服务员扭着腰，劲劲儿地下楼，郑乔乔仍旧不敢露出异样，只是默默低头吃饭。
饭菜的味道怎么样，她吃不出味道。
心里眼里，都是徐燃在外面的安全。
徐燃知道今天有人要害他吗？他提前做了防范了吗？
不行，她要去找他！
……
货场里。
郑乔乔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破布鞋，带着破草帽，蹲在一群等着上工的工人们中间。
搬货的工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工厂都有男工和女工了，搬货的活儿很累，不管是什么大米，瓷器，水泥，钢材，这些东西只要给钱，就有大把的女人跟着干。
为了自己的肚皮，为了家里的舒适，为了孩子父母，再苦再累，都要拼一下。
“妹子，看你细胳膊细腿儿的，你怎么也来干这种粗活了？”
“是不是跟你男人生气了？听姐的，要是能回头，还是赶紧回去吧，哪怕跟男人低个头呢，也别来干这种活儿了。”
身边一个身材短促，皮肤粗糙黝黑的大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着郑乔乔。
郑乔乔看到大姐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衣服上脏兮兮的灰尘，还有手腕关节，肩膀，脚踝上贴着的膏药，以及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划伤伤疤，忽然一阵心酸。
“大姐，你生病了。”
大姐叹了口气，苦笑道，“没事儿，都是小毛病，下力气干活的人，身上哪儿能不带点儿伤呢？”
旁边一个比大姐身材要瘦小一些，长着一对漂亮柳叶眉的女人冷嘲道，“咱们都还算是幸运的，起码每段胳膊没断腿儿，你看那个胡姐，就因为连轴转，搬了一夜的货，第二天清早躲在角落里睡觉，被挨千刀的货车司机给压死了！”
又一个短发女人说，“还有张大妈，年轻时候生了六个孩子，那天正干活儿呢，子宫从肚子里掉出来了！又重新给塞回去，然后继续干活！”
郑乔乔听得更加心酸了，“既然干这个活儿这么苦，工资怎么样？我缺钱，我不怕苦，就想赚钱。”
柳叶眉切了一声，骂了句脏话，“钱他妈都让工长那鳖孙给挣了，咱们赚一块钱，他抽三毛钱的水，逢年过节，还要给他那个憋佬上孝敬，奶奶的，赚的那点钱，这就只够吃饭看病的！”
短发女人叹气，“可是不干这个，外面工作又不好找，这里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好歹钱是现结，我闺女生病吃药都是我一个人管的，她爹早就想让她去自生自灭了，我不舍得，我不干这个，我闺女就没药吃……”
都是手一握，能攥出十几斤苦水的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