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是老爷子姜伯文的续弦,也就是姜淑慧的继母程冬青。
  听说,只比姜淑慧大了十来岁。
  姜淑慧对她还算客气,草草打了个招呼,但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顾自地走在最前面。
  程冬青这时来到了我们面前,打了招呼后,她慈爱地笑了笑,道:“这就是朵朵吧?长得真乖,真好看。”
  朵朵有点怕生,赶紧往顾时序身后躲。
  顾时序将她拉到面前,柔声道:“朵朵,叫太姥姥。”
  “太姥姥好。”
  朵朵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程冬青赶紧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乖。”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进了屋子。
  然而,当我看见客厅中央的沈宴州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止是我,顾时序似乎也没想到,沈宴州会出现在外公家里。
  他看见我时,并不惊讶。
  或许,在那日我告诉他自己是顾时序太太的时候,又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
  男人淡定从容地冲我们颔了下首,看起来,与初次见面无异。
  一旁的姜淑慧脸色格外难看,不满的看着程冬青。
  我和顾时序完全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幸好此时,姜伯文开口了:“真好啊,今天一家人终于聚齐了!”
  老爷子虽然年近八十,但身子很好,非常健朗,声音也洪亮:来,我介绍一下。”
  他走到沈宴州身边,对我们道:“这位,是你们外婆的儿子,沈宴州。算着辈分,你们要叫他一声‘舅舅’。”
  我和顾时序再次神同步地震惊,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第78章 我上了沈宴州的车
  顾时序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着沈宴州喊了声:“舅舅。”
  “嗯。”
  沈宴州淡淡应了声,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硬着头皮也跟着喊了声:“舅舅好。”
  姜伯文别提多高兴了,招呼着:“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吧!”
  尽管吃饭时,姜伯文主动引出话题,调节着氛围。
  可饭桌上的气氛始终带着种说不出的微妙。
  老爷子对沈宴州的态度格外热络,嘘寒问暖不断,眼角眉梢都透着真切的笑意。
  “宴州啊,多吃点这个,听你母亲说,这是你最爱吃的菜。”
  姜伯文语气里满是疼惜,“当年你母亲嫁给我时,我就想让她把你接过来住,可她总说你还小,沈家舍不得你。今天你能来,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沈宴州神色淡淡的,只是在老人说话时微微颔首,偶尔应一声。
  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和这位继父多亲近,但也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没有驳了老人的面子。
  我低着头不敢往沈宴州的方向看,脑子乱的嗡嗡的。
  怪不得,那天他是那样果断地拒绝了帮我。
  可我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跟他和盘托出了。
  现在,他成了顾时序名义上的舅舅,看起来以后要经常跟姜家与顾家打交道了。
  他……他会出卖我吗?
  我倍感压力,只怕顾时序知道了一切之后,让朵朵离我更远。
  一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姜伯文笑意温和,道:“宴州,你母亲这么多年没见你,你陪她好好说说话。”
  沈宴州应了声,跟着程冬青上楼去了。
  客厅里刚安静没两分钟,姜淑慧就凑到姜伯文身边,仿佛有什么话想说。
  但看到我在,她蹙眉道:“你出去!我们一家人有话要说。”
  我懒得听他们说什么,正准备站起身,便被姜伯文叫住。
  “昭昭,你坐下。”
  说完,他不满地望着女儿,“昭昭是时序的妻子,是你的儿媳妇,她怎么不是自家人了?有什么话你就大大方方地说!”
  姜淑慧拗不过父亲,只好作罢。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爸,这程冬青突然把儿子叫回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您年纪大了,咱家就我一个女儿,所以,想把她儿子叫回来吃绝户?”
  姜伯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胡说什么!”
  姜淑慧吓了一跳,却还是不满地嘀咕道:“本来就是!您可别忘了,当年她丈夫还没死呢,她就借着同学会的名义爬上了您的床。再说了,您是她老师,比她大了将近二十岁。她这么多年无怨无悔地服侍您,要说她没有任何目的,我可不相信。现在,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顾时序听不下去了,淡淡打断母亲:“妈,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您就非要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吗?”
  姜伯文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气,愤愤地说:“我们家这点东西,跟沈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冬青对我是真心的!当年她嫁给我时明明可以再跟我生个孩子,可她怕你一个女孩子心思敏感,才一直没要我们自己的孩子。她把你当亲生女儿抚养成人,把最好的都给你,你现在竟然这么想她,真是太过分了!”
  “真心?”
  姜淑慧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她那是为了讨好您吧?谁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水!不然好端端的,干嘛突然把儿子叫回来?”
  姜伯文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涌上一层疲惫的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继母……她得了绝症,没多少日子了。”
  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外公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声音发涩:“当年,宴州父亲去世时,宴州年纪还小,她就离开了沈家嫁给我。这些年,也没怎么对宴州尽到母亲的义务。她心里清楚,宴州是怪她的。所以她就想在剩下的时间里,跟宴州缓和缓和关系。这有什么不对?”
  姜淑慧哑口无言。
  我坐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姜伯文说完妻子的事情,不满地对姜淑慧道:“我还没有问你呢!你是怎么教育你儿子的?我们姜家世代书香,到了你这一辈,骄纵蛮横,气走了时序的爸爸。现在,又把儿子教成这样,我真是替你害臊!”
  说到这儿,姜伯文让保姆先把朵朵带出去了,然后深深地望着我,道:“昭昭,是我没教好女儿,也没教好外孙。我们家,对不住你。”
  毕竟,顾时序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好,顾时序很小的时候,姜淑慧就三天一小闹,两天一大闹。
  一闹起来,就带着顾时序回娘家住。
  所以,姜伯文自认为自己对顾时序有教育的义务。
  现在,他一脸遗憾地说:“我做了一辈子的教授,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没想到,教出了时序这么个混账!”
  顾时序在一旁不吭声,一向冷清的脸色没有任何波动,简直称得上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姜淑慧为儿子打抱不平:“一个巴掌拍不响,婚姻破裂能是一个人的错吗?叶昭昭要是有足够的资格当顾家主母,时序能跟她离婚吗?爸,您年纪大了,就别管孩子的事情了。您的外孙媳妇很快就不是叶昭昭了,而是雅欣!”
  老爷子一听,当即怔住了,怒道:“你刚才说什么?离婚?你们放着好好的媳妇不要,居然要把外面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娶回来!我告诉你们,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
  这次,我主动开口了:“外公,谢谢您今天为我说这番话。但离婚这件事,是我和顾时序一起决定的。我们的婚姻,的确走不下去了。”
  顾时序黑沉的眸子望向我,冷峻的面容有一丝紧绷。
  随即,他对外公道:“叶昭昭说得对,走不下去了。”
  姜伯文指着他道:“你有什么脸说话?当初不顾所有人反对,死活要娶人家的人是你。娶到手了又不好好对待的人,还是你!”
  姜淑慧立刻帮儿子,道:“爸,您不知道,时序也是被叶昭昭给骗了!这女人,分明就是看上了我们顾家的钱。就这几天,时序受伤,她在医院里照顾,还找时序要钱呢!”
  我懒得跟她争论什么,站起身道:“外公,我出去透透气。”
  ……
  院子里晚风裹着初冬的寒气。
  我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心事重重地往前走。
  刚走到回廊下,就看见沈宴州倚在雕花栏杆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
  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透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成熟稳重。
  我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两步。
  到了近前,才发现喉咙发紧,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是该寒暄一下?
  还是直接请他替我保密,不要将我那天告诉他的事说出去?
  就在我纠结着如何开口时,沈宴州望向我。
  他眼睛下的眸子里,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我想,他大概是也得知了他母亲身患重病,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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