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金灿灿的。
  他低头,看自己没有被阳光垂顾的衣裳,忽而促狭地笑了一声。
  他灰蒙蒙的。
  凌涧不清楚蓦然强硬闯进心脏的酸涩感与怯卑感从何处来,只是眼眸微微闪烁,忽而垂下,没有再去看她,在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像快要凋谢的一抹春风:“那你呢?”
  朝晕刚刚咽下一口蛋糕,抬眼看他,弯唇笑:“我什么?”
  凌涧依旧没有看她,喉结滚动了几下:“你以后…想做什么?”
  朝晕想了想原主的愿望,慢吞吞道:“唔…争取考一个状元,上一个好大学…”
  凌涧静静听着,暗暗勾唇,看着却并没蕴着开心。
  他们的未来是不会有交集的。
  她的前途光明璀璨,而他…
  凌涧脑海里那道冷静又淡漠的声音还没说完,朝晕话锋一转,开心道:“然后继续跟着老大…咳,凌涧,还有其他凌家军一起玩。”
  凌涧思绪骤停,豁然抬眸,正巧对上她亮晶晶的月牙眼。
  她的未来里,有他。
  这个时刻,就在这个时刻,凌涧突然不知道他能说什么了。
  他并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但是却清楚两个人绝对不会是一条路上的,朝晕轻飘飘的一句话哪里会那么容易实现。
  他想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她,但事实上,他胸膛处疯了般翻滚疯涨的酸胀已然把他的理智摧垮了。
  凌涧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和她说:“可是未来,我不会考上一个好大学,甚至有很大几率不上大学。朝晕,你能明白吗?”
  情绪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让他身体的颤动都显得很微弱。
  朝晕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迷糊地应:“哦……”
  她说:“你的意思是,你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打游戏吗?”
  想到这里,她很开心:“那太好了,你是不是能更开心了?赚更多的钱了?”
  “凌涧,以后你有钱了能雇我做事不?我悄悄告诉你,我其实特别懒,你要是能直接让我干最少的活拿最多的钱最好了。”
  她贼兮兮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清澈的眼眸一如既往,毫无保留地看着他。
  她想了很多
  唯独没有想过分开
  凌涧的青春,总是干瘪的、焦躁的、轰鸣的,却又是缄默的、脆弱的、积潮的,偶尔打上来一片浪花在这颗晶体上,又很快被烘干,了无残痕。
  非要比喻起来的话,那就是蝉鸣。
  总是孤注一掷地喧嚣着、浪费着,永远毫无意义,受人冷眼。
  但是,有一刻,有一句话,有一瓶水,有一个人,豁然撕裂了这张旋律单调的黑白胶片
  她说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凌涧唇瓣有些抖,这让他不得不克制地轻咬住唇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他轻声许诺:“好。”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76】
  第28章 打架可以不要爆我头吗?(27)
  凌涧把朝晕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悬挂了,晒在脸上时刺刺的,有些难受。
  朝晕转身,和凌涧挥了挥手,让他也快点回家。
  凌涧点头,最后还是淡然却正经地叮嘱她要好好学习。
  他把朝晕的话放心里了。
  他期待,甚至因为这份期待,而有些兴奋和忐忑。
  期中考试越发迫近,如果是往常的话,像凌涧这帮子人该怎么过怎么过,但是这次的期中考试却不一样了,“凌家军”明显感觉他们凌哥紧张起来了。
  他们都一头雾水的,以为凌哥到这个年纪了才开始后悔没有好好读书,都在商量着去劝劝他,让他不要再挣扎了,还不如重开呢。
  但是慢慢的,他们发现,凌涧好像不是为了自己的成绩紧张,而是为了一个小姑娘的成绩紧张。
  就朝晕的两个前桌,以前下课跟野牛似的玩,现在也不行了,凌涧觉得他们两个太吵,会影响到朝晕学习或者放松,严厉要求他们停止闹腾,实在不行去做两道数学题。
  朝晕觉得凌涧有点太紧绷了。
  他明显不知道朝晕对于高中知识有多么滚瓜烂熟,就算她月考考了第一,他也不太明白含金量,只觉得她可能是运气好。
  他只知道这次期中考试是联考,对于朝晕来说很重要。
  因为她在蛋糕店的那些话,他现在非常在乎朝晕的成绩,生怕她的成绩因为和他玩而有所下降。
  朝晕也尝试过在回家的路上和他商讨一下,让他没必要这么紧张,青年只是敛眸,递给她一瓶酸奶,然后开始说起朝晕喜欢的一个英雄应该怎么打,朝晕一下子就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了。
  在期中考试之前的那个晚上,凌涧给朝晕发微信,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朝晕:我感觉你的压力比我大多了。
  凌涧又避开了这个话题。
  朝晕慢慢感受到了,对于这次期中考试,凌涧就像在押宝一样。
  他想证明,就算朝晕和他一起玩,成绩也不会下降。
  朝晕可以如她所愿,考一个状元,考上一个好大学,他们会和朝晕勾勒出的那一幅蓝图一样活着。
  他想要从朝晕光鲜亮丽的人生中,找到一点他可以跟随的痕迹与证明。
  朝晕给他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凌涧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那边的光明亮又柔和,把朝晕一张小脸都裹着,白生生的,像一颗圆圆的晶石。
  凌涧没忍住弯了弯眼眸,散在眸里各处的光被逼着聚合,让那其中很亮。
  “凌涧,你要相信我,”朝晕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本正经地对着屏幕道:“我们一定会实现我们的目标的,这与和不和你一起玩没有关系的。”
  “我会考上一个好大学,你会追逐你的热爱,不管是打游戏、做游戏还是其他任何事情,我们的未来都光明璀璨。”
  凌涧的视线轻移,落在了地板上。
  他的灵魂与肉体流离失所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滴永不驻留的雨,但是其实,他最渴望的,是安稳。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觉得心脏漏了一个洞,慌乱不安与悦动喜悦一并淹没他,让他觉着自己模糊得像不定跳跃的红绿灯的人生,忽然有了定格的可能。
  他的惶恐就这么被驱逐
  他低声应:“嗯。”
  …
  联考两天的时间说过就过,考完试再上一下午的课,就正好是周末放假的日子。
  这次的题出得很活,有很多新题型,是改革的预兆,有不少考生唉声叹气的,不过凌涧见朝晕仍然是那副淡定到让他怀疑是在发呆的模样,也就安心了一点。
  毕竟,他好久没做题了,压根不知道题型变了。
  考试结束了,凌家军终于有喘口气的机会了,朝晕的两个前桌叫唤着要让凌涧组个兄弟局喝个痛快,也被压迫得不轻的任初静也同意。
  凌涧在这种事情上很大方,颔首同意了之后,转眸就碰上了回头看他的朝晕亮晶晶的眼睛。
  “……”
  他严肃了面孔,话中带着故意的严厉:“你不许跟来。”
  他有点凶,朝晕却不怕,一挺胸脯,质问他:“我不是凌家军了吗?”
  凌涧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一句“没有凌家军”,看着那张小脸一会儿,也就作罢,挪开眼眸,口吻很硬:“你不许去,那种地方乱的很。”
  朝晕看着还是不服:“你可以去乱乱的地方,却不许我去吗?”
  凌涧被噎了下,眯起眼眸,正眼盯她,一道凌厉的光一闪而过,加重了语气:“不能跟来。”
  朝晕就犟着和他对视,语气似乎很不开心:“你管不到我,我自己去。”
  青年听到她这话,呼吸一沉,寒声喊:“朝晕。”
  朝晕不理他了,扭过身去,看自己的卷子,留凌涧一个人在后面,脸色阴沉地盯着她的背影,浑身冒冷气。
  其他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都有些懵,看到凌涧这个状态也有些怕,朝晕前桌不禁出口劝:“凌哥…朝晕想去就去呗,又不会出什么事,这不刚刚考完试,也能放松放松……”
  凌涧有些发红的眼轻掀,穿过层层叠叠的雾霭射向他,让他顿时打了个哆嗦,不敢说了。
  任初静见劝不动凌涧,就去劝朝晕:“朝晕,那种地方确实乌烟瘴气的,保不准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凌涧也是为了你好……”
  朝晕听了这话,更是反驳:“我和他是同龄人,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他能带别人去,为什么不能带我去?”说到这里,她肩膀微沉,话也因为委屈有些冷缩:“总不可能他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他说哪里危险我就不能去吧?他就是不喜欢我,不想带我出去玩。”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静,我没有和你生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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