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朝晕不疑有他,点头如捣蒜,看起来简直是个没长大的小孩,顶着薄建直白的挑剔目光回自己房间,抱起嘟嘟的时候都没抬头,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实际上偷偷对着薄建竖了个中指,在他变脸之前直接关了门。
薄建:?!
这哪里来的死丫头?!这么没礼数?!
不过朝晕已经回去了,他再追着上去质问就太没有风范,于是又把压迫性的目光放在薄顾身上,不耐地抬了抬下巴。
薄顾偏了下头,让章衡先回去。
章衡担心,但是薄顾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只能作罢,微微鞠躬,自己转身离去。
薄建适时地开口,嗓子卡得像一节一节的毛毛虫:“王英俊,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说到这里,他又警告性地添了一句:“你年纪也大了,一会儿听到什么大动静,有可能是耳背,听懂了吗?”
王叔:捏爹的,你爹我才45,你才年纪大了,你明天就死。
不过王叔也不可能说出来,他弯了弯腰,又担忧地瞅了眼薄顾,无声无息地退回自己房间。
这么短的时间,偌大的大厅里便只剩下了他们这一对比陌生人陌生,比仇人恨的父子。
薄建眼皮耷拉着,先是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门槛,你自作主张砍的?”
薄顾离他很远,也没有过去的意思,垂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
薄建抬眸,昏沉浊黄的眼睛里的愤怒盖都盖不住:“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把福气都砍没了!”
薄顾忽然扯开唇,哂意像蛛网一样爬上了他的唇角,他的姿态闲适而优雅,和已然破身残躯的薄建比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天生的贵族。
他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薄建身上,深处尽是幽深:“挡了我的路了,凭什么不能砍?”
他从来没有这样和薄建说话,后者居然愣了三秒,吞了口唾沫。
看着薄顾那张俊秀精致到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脸,薄建就感到一阵厌烦,重重地说话——
“我和你说过!那根本不是给瘸子跨的!”
薄顾压根没有被这句话攻击到,连笑都懒得笑了,面无表情,黑漆漆的瞳仁像是要拆他入腹的黑棋。
薄建闭了闭眼,舒了一口气,又问:“你把小霆送进去的?”
薄顾这才想到了雨天一别后,被他交代送进局子里关几天的薄霆了,他的姿势更慵懒随意了,甚至头也躺在椅背上,冷冷地睨着这个老态龙钟的糊涂虫,嗓音冰寒恣睢:“怎样?”
“胡闹!!”
薄建猛地发怒,怒不可遏,语气重了又重:“你不是不知道小霆吃不了苦,你还把他送进去?!他问你要钱,你给不就得了?!不然我让你管公司做什么?!你哪有哥哥的样子?!一直都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死样子,和你妈简直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兴师问罪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薄顾的刺了,男人突然握着把手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寒光乍闪间,像是蛇倒竖起的瞳孔,骇人得紧。
薄建是骂上头了,还在一个劲地说:“还有刚才进房间的那个女生,哪有一点女孩儿样子?!你别以为我看不懂你对她什么心思!”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告诉你,你别指望着什么情情爱爱,那都不可能!”
“这种想高攀的货色,永远别想进我们……”
“闭嘴!!”
一声暴怒的呵斥,直接让原本燃起硝烟的大厅凝结冰霜。
第225章 如果世界有你的话(29)
饶是年轻时见过大风大浪的薄建,也不免被吓到了,耷拉着眼皮,望向轮椅上坐着的男人。
薄顾已然被彻底激怒,眼眶猩红,在苍白的皮肤的映衬下,甚至都有些诡异的可怖了。
他身体前倾,像一只将要挣脱泥沼拉薄建下地狱的恶鬼,眼睛一眨不眨地在薄建身上捅了一刀又一刀。
薄顾牙齿打着颤,身上也是,锋利的下颚如今更是像一把剑,划破空气,划破强压在他身上的命运,把它的动脉割伤割破割毁,让一切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咬牙切齿,那些字,沁着触目惊心的恨血,被从喉咙里挤出——
“你挑剔我母亲,你挑剔她不懂情趣,你挑剔她不给你自由,你挑剔她的所有,你把她的一切都毁掉,又把我的一切都毁掉!”
“现在,你又挑剔我喜欢的人!怎么?你非要把我逼死?!”
他字字泣血,在地上洇开一道痕,旋即又以极快的速度,划出了无边无际的半径。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真正应该死的人是你?!该死的人是你!从来不应该是我,更不应该是我的母亲!”
他浑身紧绷着,发着抖,打着颤,视线却牢牢地锁在了已经吓得不敢说话的薄建身上。
薄建吞咽了好几下,心脏高频率地跳动着,已经快要负荷,他意识到不能再在这里和这个疯子待下去了。
他带着一种深重的恐慌,一种隐隐约约猜测到不可挽回的结果的绝望,还有一些没什么善意和内涵的后悔站起来,匆匆忙忙地从薄顾身边略过去,强词夺理道:“我看你真是疯魔了!我今天先不和你说!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谈!”
他这时候反倒顾不上刻意为之的富态的蹒跚了,走得格外匆忙。
又是只剩下薄顾一个人,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埋没在铁锈味道的空气里。
脱力了似的,他骤然松开手,整个身体如残破的风筝一样倒在轮椅上,盯着天花板上面的花纹,双目失神,黑沉沉的。
周围那么安静,安静到让他不敢闭眼,安静得像二十几年拖着血往前走的苟延残喘,安静得像总是喧嚣的童年。
安静到,那一声开门声,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抽不出力气,只有感官还在繁忙着,能让他听到她靠近的声音,闻到她身上馥郁的花香。
薄顾骤然阖上眼睛,眼尾晕散了点湿意,却没有滑下去,又被吞了回去。
他第一句话,是颤颤巍巍的,自责无力的,恐慌害怕的:“…朝晕,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听到了…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听到了不好的话。
朝晕覆上他冰凉到让人心惊的手背,轻轻柔柔地低声回他:“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就算他不去看,也知道她一定在摇头,她身后的秀发也会跟着摇晃。
朝晕努了努嘴,说话悄悄的,像是在说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一样:“我要报警抓他,原因是用他的丑脸和臭嘴攻击我,他那么喜欢薄霆,就让他进去和薄霆一起待着。”
薄顾听了,原本想笑,可是没想到到了嘴边,发出了声音,才发觉出来是呜咽着的哭声。
他迷惘地发问,真挚、迫切、惶恐,宛如在问他的神明:“朝晕,我很坏吗?”
他的嗓音低低的,薄薄的,像被浸透墨了的纸一样:“为什么要我这么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这二十几年,过得实在是太痛苦了。
以前他还没有发觉,就行尸走肉地过着,活着,但是在感知到了朝晕眼眸的温度之后,他却恍然地回味过来——
这年年如一日,一日如一年的日子,实在,实在太过于痛苦不堪了,简直像是对他的惩罚,对他一些不可饶恕的过错的惩罚。
朝晕觉得有小分子在往鼻子里钻,酸酸的,疼疼的,她一只手往上移,环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脑,环上他的眼睛,把他的五感都轻轻地揽进怀里,抽了抽鼻子:“薄顾,你很好,你超级好,你是最好的人。”
“你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薄顾慢慢地眨眼,眼前是一片昏黑,黑得他能看到红,但是好温暖,把他从寒冬拉进了暖春。
他看不见,却愣愣地抬手,分毫不差地碰上了朝晕的一只眼睛。
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他碰到了她那么漂亮,那么闪耀的眼眸,还有一点濡湿。
他又蓦然弯唇,动作轻柔得像地球毁灭前,吹过花草的最后一缕风,把她的眼泪给抹掉。
他的语气里,居然听得到庆幸,听得到幸福,听得到心疼:“朝晕,怎么能为我哭呢?”
“不要为了我哭。”
不要为了我这种人,哭泣。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我有幸的话,为了我笑吧。
你因为我而开心的话,我就再也没有任何怨言了。
他们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抽泣,分不清是谁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两个人都在哭,只是一个的眼眶里垂了泪,一个的心里崩了溃,却又重新被眼泪修缝。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94。】
天会亮的。
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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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晕第二天出了房门时,被余纨告知,薄顾已经去上班了,而且晚上会晚回来一些,因为要去参加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