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只要一被她抱着,就没有什么能让我疼了。
  我笑着去擦她的眼泪,拿出随身带着小镜子,惊叹着问:“是谁哭了也哭得这么好看?”
  朝晕从镜子里面看到自己,果然又开始自我欣赏了,她伸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是我。”
  对,是朝晕。
  不过我的复健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不是没有神经病来打扰我。
  薄建就是其中之一。
  薄霆老是来找我要钱,我还有时间陪他玩玩,找上朝晕就是他的不对了,还是要送他进局子里面冷静冷静。
  薄建这个货,和他的名字的一样,老是赶上门犯贱,我实在觉得烦,把私闯民宅的他打包一起送进去了。
  朝晕知道了之后,伸着倒拇指感叹道:“连局子都能想进就进,这对父子是俩人物。”
  没了其他人捣乱,我的复健很顺利,走路都是朝晕教我的,一步一步。我喜欢踩她的脚印,让我们两个的脚印像心意一样,都重合。
  我们终于可以去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去体味世界的气息,我们终于成为了正常的情侣,正常的夫妻——
  虽然朝晕一直都这么觉得。
  但是,我怎么可能这么觉得呢?
  朝晕呀,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不会觉得自卑呢?
  朝晕曾经说,因为我是好人,所以老天奖励我可以不用走路。
  现在,他把我不用走路的奖励收回去了,因为我有朝晕了。
  朝晕最喜欢的就是带我去做各种手工,就像她说的一样,幸福是靠手创造的,不是靠腿。
  不过,我们两个在这方面都是笨蛋,做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丑。
  如果非要说最丑的,那无疑是嘟嘟造型的陶瓷。
  唉,简直不能说是嘟嘟,我们两个捏的根本不是东西。
  陶瓷烤出来之后,我们两个在旁边,被丑得笑喷了,笑得喘不过气,嘟嘟在一边吐着舌头,看着那个小陶瓷歪了歪头,不认得它。
  朝晕把这个奇丑无比的小陶瓷放在我手里,说要给我拍照,我问她为什么不拍她自己,她沉默了两秒钟,又笑得弯下了腰,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太丑了!太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不容易停了,她一笑,我也止不住地开始笑,过去揽住她的臂膀,就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要告诉她——不行,我们两个一起拍。
  最后,还是店员来帮我们拍的。
  照片里,有朝晕,有我,有嘟嘟,我和朝晕捧着这个丑雕塑,根本没看着镜头,一个仰头大笑,一个笑得直不起腰,没有人看向镜头,只有爱看向了。
  直到现在,这张照片还是我最喜欢的照片。
  朝晕还把它发在了朋友圈,配的文案是“朝晕和薄顾和朝晕和薄顾的嘟嘟和朝晕和薄顾的嘟嘟的雕塑”。
  她叉着腰哈哈大笑:“绝对不会有人看得懂我们的朋友圈文案在说什么!”
  我只觉得无比崇拜,并且连续用这个文案发了七天朋友圈。
  这么久了,朝晕还是喜欢那片花圃,就像她还喜欢我一样。
  她问过我——
  为什么会种花?
  因为有人喜欢。
  我的母亲喜欢。
  她的名字是唯馥,她的人也和花一样,安静,秀气,温文尔雅。
  不过,我的出生把她的一切都搞砸了。
  小时候,我只能看她的背影,她看不得我的脸。她总是瘦骨嶙峋,儿时看高高的,现在回想起来,只能惊痛于——
  妈妈怎么能那么瘦。
  我总是觉得,我的降生对她来说是灾难,是她不幸的开始,是不散的阴云,是零碎的共感的痛。
  哪怕她也曾用柔软的指腹擦去我的泪水,哪怕她的眼睛看着我时,有时也如一泓水,我还是以为,她可能,像我曾经痛恨这个世界一样,痛恨着我。
  小小的我想,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她就会开心起来,幸福起来?
  可惜的是,我还没有想通,她就去世了。
  她自杀的前一天,其实拉着我和我说了几个字,但是那副场景我从未想起,在记忆深处,被覆上了密密麻麻的蛛丝。
  我想,大抵无外乎是“我恨你”之类。
  我想死,去赎罪,去买她的生。
  我又想活,如果我不活下去,天地之间,还有谁能记得她?
  我在死生之海间,浮浮沉沉,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朝晕把我从苦海里拉了出来。
  她抱着我,说,那么好的人,也一定是去天上当仙女啦。
  是吗?她在天上,会幸福吗?会像我有朝晕一样幸福吗?
  我带着疑问,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蛛丝被扫了个干净,她细雪铺成的眉眼望向我。
  轻薄的一片窗帘,被吹得沙沙作响,我看进了她的眼睛,我看到她温柔地弯唇,那些哀伤,有一瞬间,甚至被温情给打湿了。
  她轻启唇瓣,有萤火虫在我耳边打灯。
  我全身狠狠一颤,从睡梦中惊醒,我蜷缩起身体,我抱紧怀里的朝晕,我分不清我脸上的是泪还是汗了,我抖着唇,一句话说得破碎得不成样子,但是我还是想要说,拼尽全力说,哽咽着说,痛哭着说——
  “我想起来了,朝晕,”
  “我想起来了。”
  她说的是——对不起。
  她说的是——我爱你。
  朝晕也抱紧我的腰,轻轻拍着我的背,又有一只萤火虫在我耳边打灯——
  “我们都爱你,我爱你,妈妈也爱你。”
  是吗?
  是吗?
  原来,世界上有人爱我吗?
  原来,我爱的人,都爱我吗?
  后来,我终于有了胆量,带着朝晕去看我母亲的墓。
  朝晕精挑细选了很久的花,最后扎成了漂漂亮亮的一捧花。
  朝晕拉着我,和母亲说了很久的话,说了很多的话。
  回去的时候,下了雨,像是母亲慷慨送给我们的礼物。
  我背着朝晕,她打着伞,我们慢慢地往回走。
  我喜欢背朝晕,让我知道,原来打在背后的,不止有刀光剑影,还可以是阳光,是朝晕。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耳朵里,像是我们初遇时,秋叶被踩碎的声音。
  一步一步,我的脚印那么深,因为朝晕的脚印也在上面。
  我的一切都是她赋予的,我的恨,我的喜,我的悲与卑。
  我是说——
  “我爱你。”
  朝晕机敏地凑到我的脖颈边,笑着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也跟着笑,加大了音量,声音有两个人那么大,就像我的脚印有两个人那么深。
  “我说——”
  “我爱你!”
  朝晕,我爱你。
  我,深深地,卑劣地,淋漓地爱着你。
  曾经,我活下去的理由是记住我的母亲,是微信名的“w”。
  现在,我活下去的理由是你,是我,是你们,是我们,是微信名的“z&b&d”。
  朝晕
  如果世界有你的话
  我愿意继续寻找活下去的千万缘由。
  ——
  癫狂的世界,折翼的蝴蝶。
  永升的金轮,恒落的月魂。
  你的眉眼边,我的命劫,我的锈锁。
  你的鬓发旁,我的救赎,我的解脱。
  我穷尽一生,只为等。
  等你的唇,落在我的伤疤之上。
  ——薄顾《赎迹难销》
  第231章 你是什么颜色(bking人狠话多大佬)
  “我不是让你绑那死秃头的儿子吗?怎么绑回来个女的?”
  朝晕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张扬轻狂、态度不耐的嗓音便越发清晰。
  她又缩了一下,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一个典型的都市总裁世界。
  女主南悦卿五岁时,父母出车祸去世,一个人拉着自己的瞎子妹妹,被大伯一家收养。
  大伯一家拿了姐妹两个人父母的资产,却并没有好好照料,只扔在了一个小公寓里,每个月打点勉强足够温饱的钱,雇一个保姆,没有给予任何的爱和关照。
  南悦卿性格倔强好强,聪慧有主见,成年之后就自己去外打工赚钱,姐妹两个人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直到某一天,南悦卿在酒店夜里加班时,被一直觊觎她的总经理下了药,拼死逃脱,又遇上了同样被下了药的男主裴爵,两个人发生一夜情。
  这夜过后,裴爵为了对她负责,提出要娶她,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对方是唐唐裴氏集团的总裁。
  南悦卿不是一个蠢货,更不会为了这种事自怜自哀,而是明白了,自己多了一个跳板。
  她立刻同意了裴爵提出的结婚协议,一跃成为了瞩目的裴太太,原本对她爱搭不理的大伯家立刻舔着脸巴结她。
  她想要先把妹妹接过去,无奈裴爵家里人本来就不相中她,更不可能让她再往家里带一个瞎子,她只能先给妹妹租一个好地方,雇一个保姆照顾妹妹,就等着一个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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