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我不可能让你去清大!你只能在我身边老老实实伺候我!听到没有!畜牲!畜牲!”
屏幕碎裂的声音异常清脆,连同施亭玉的心一起被摔成了两半。
他本就苍白的面色顿时接近于透明,被施建南粗暴地一推,硬是踉跄了两步,最后跪趴在地上,疯魔一般地去拿手机。
屏幕碎裂如蛛网,把语音条都分裂成细碎的尸块,他不停吞咽着,手抖得几乎要有重影,长按着那条侮辱人的语音,却怎么也找不到撤销的按键。
随着一次次的尝试以失败告终,施亭玉眼里最后一抹光亮也陨落,他大幅度颤抖的身体突然停滞,凝固成了一个僵化的尸体,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他骤然抬眸,纸人般溃暗无光的眼眸刺入施建南的眼球里,肢体被上了发条,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支撑着血肉站起,摇摇晃晃地向他靠近。
施建南不觉得自己打不过他,但是依旧咽着口水往后退,警告道:“施亭玉!你要打你老子吗?你想清楚!你要是……”
令人毛骨悚然的“砰”得一声,拳头砸上肉的声音,施建南肥硕的躯体飞了将近半米,磕在地上。他痛到无法呼吸,但是下一秒,一双手狠狠掐上了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呼吸。
他的眼熟凸起,只能被迫看着少年淡漠却阴狠的眸子,像极了一场阴天。
他有一点不用怀疑——
施亭玉是他的儿子,他们的血液里流着同一份暴虐和恶劣,只是浓淡、深浅的问题。
“非要这样吗?”
施亭玉说话声音轻轻的,甚至称得上是温和,长长的黑发遮挡住他的额角和半个眼睛,恐怖的阴鸷在他周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优雅姿态拆吃他的肺腑,他整个人是一个只零破碎的八音盒。
“我们都好好活着不好吗?”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顿然瓢泼,潮湿的气味流入房子,施亭玉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飘出来了一丝烟雾,那么轻,他掐施建南的脖子的力道又那么重。
“非要一起死吗?”
施亭玉疑惑地问,但是施建南给不了他回答,他呼吸的权利被剥夺,双手抓挠着施亭玉的手,却丝毫挣脱不开,脸涨得是猪肝色的红。
就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躺在地上的手机振动了声,带着地板也颤了下。
施亭玉眼里骤然有光一闪,力道松了些,施建南拼尽全力拂开他的手,挣脱他的钳制。
施建南话都不敢说一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子,于是又只剩下施亭玉,雨水带来丝丝缕缕的腥气,冲击着他的鼻腔。
他也慢慢地爬到手机旁,动作迟缓地拿起冰凉的手机,眼神轻颤着,有心碎的划片从眼眶脱落,绝望围绕着他,让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敢去看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第329章 别偷看我啦(34)
窗外倾盆大雨,施亭玉的心也是,他抓起手机,猛地冲出房门,一边下楼,一边用不停颤抖的手按着语音键,发去自己不停颤抖的语音——
“朝晕,朝晕,你不要多想,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双腿踩在水坑里,成了泥棒,铁丝一般的雨砸在身上,痛,不知道从哪里溢出来的恐慌和疼痛,让人分不清是体内还是体外。
他跑到麻木,头发贴在脸上,像海底的海藻在无形地圈紧他的脖颈,他溺在海里,似乎只有溺毙一个结果。
大雨把街道都吞没,施亭玉站在小卖部紧闭的门口前,淋淋漓漓的银烂水珠沿着他瘦削的脸颊往下滴落。
朝晕没有回复,崩溃如楼塌的绝望比雨先一步淹没他,他捂上眼睛,无力地蹲了下去,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也像残肢一样耷拉着——他成了一条落水狗。
“别丢下我——”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但是这些字眼又被冷眼的雨砸烂了,又扔到他身上,落下来一声声清脆的巴掌,他不在意,仍然轻声呢喃:“别丢下我——”
“咔擦”一声,解锁的声音,吱呀的开门声让施亭玉从心死的黑海里抽离出来,他睫毛剧颤,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抬眼都花费了所有力气。
他还没有看到人,就听见女孩儿一声慌乱的惊呼:“施亭玉!你怎么不打伞!”
温柔的关切如羽毛一般,没什么重量。
奇怪的是,施亭玉肩膀上抗住了累债,抗住了将倾的大厦,此刻却扛不住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这块畸形的石头被捣碎了。
他没有力气了,膝盖跪倒在地,无声地崩溃大哭着。
她怎么——怎么就这么好,这么笨,怎么愿意赴约来看他?怎么就要拉他出泥潭?
他以最狼狈、最没有尊严的姿势向她爬去,手脚并用,在这腐烂、吐着浑浊泡沫的雨夜里,成了一个肮脏的泥人,身下是血淋淋的抓痕,匍匐着爬向开满鲜花的战场,如飞蛾一般扑向最烈的那团火。
“你别这样呀!施亭玉!”
朝晕打着伞,急忙朝他走去,施亭玉又嗅到了馥郁的花香,挤满他的眼眶,眼泪簌簌地落,最纯净的与最污浊的,最温柔的与最冷漠的。
他跪在地上的膝盖被雨水刺得阴冷,抖着举起僵硬冰凉、满是血痕的手,轻握上朝晕的手,头却像凋零了似的低下去,他哭得厉害,一直在摇头,哭腔破碎:“朝晕,不要扔掉我,不要扔掉我——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我死也不会让他碰你们的——别不要我,别不要我——我——”
他满身泥泞,毫无尊严地祈求着干干净净的神明再用羽毛揩去他的泪水。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混乱的鼻息也化成了雨的一部分,成为高楼艰难吐息仰仗的唯一裂隙——直到成为温柔怀抱下凋敝的一株草。
朝晕揽上他的脖颈,揉了揉他的脑袋,弯下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传递自己的体温,温和的嗓音在嘈杂的雨幕下也振聋发聩:“不丢下你,不丢下你。”
“我不在意的人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要害怕难过,施亭玉,我没事的。”
她的嗓音轻轻柔柔:“我更害怕你出事,我们说要实现的就一定能实现,不要被别人影响到,好不好?”
“我们还要去清大,我以后还想再去见见你妈妈,我们的未来那么美好,不要动摇,好吗?”
在这个时候,居然需要她来安慰他,需要她给他勇气。
施亭玉支撑不住,头无力地倚上朝晕的腰,彻底成为了攀附她而生的藤蔓,眼眸深处却已经在某一刻插入了偏执的利剑。
他该以什么来庆幸他们的相遇、相逢?以眼泪,以疤痕,以爱歌。
以亘古不灭的誓死决心,杀死蠕动的臭虫。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95。】
————
施建南在若干天之后,收到了施亭玉用座机打来的电话。
彼时,他因为赊太多账被赶出商店,正愤愤不平,接电话的语气非常不好。
听到施亭玉的声音时,他也惊讶、惊慌了一瞬间,然而在听到对方温声细语地和他道歉,问他要不要回家一起喝酒的时候,他顿时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愚蠢再次占据上风,他想——
果然呀,世界上哪有儿子打老子的道理?最后不都要乖乖道歉?
实在是施亭玉打不还手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施建南也无所顾忌,当天晚上就回了家,一进门就闻见了浓烈的酒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几乎没有用过的桌子上摆了两三瓶质量中等的酒,对于施建南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他没有注意到施亭玉的微笑多么空洞,也没有注意到这三瓶酒摆放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在上坟,只是乐呵呵地坐下去,软硬兼施地和施亭玉说了一大堆废话。
施亭玉温和地应和他,这让许久没得到过认可的施建南心头大快,又几杯酒下肚,已经开始醉了,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施亭玉身后靠着墙壁的细长竹竿,眯了眯眼睛问:“那是什么?”
施亭玉连头都没回,低着眼睑,笑着回答:“这是你在我小时候,给我做的捕虫网。”
语气幽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施建南皱眉:“这种破烂玩意儿拿出来干什么?”
施亭玉看他的目光深深,唇边的梨窝深陷:“有用呀。”
“少喝一点,你喝醉之后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做噩梦吧?”施亭玉轻轻说道,弯弯眼眸:“不要喝醉之后被吓醒,发生不好的事。”
施建南骤然觉得有点冷,嘀咕了两声又开始闷头喝酒,自己一个人喝完了一瓶半酒,最后被施亭玉扶着瘫倒在他自己房间床上。
等他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头痛欲裂,但是在听到熟悉的敲门声时,同时瞳孔猛缩。
敲门声轻细,像鬼的叩问;最重要的是十分有规律,连着三下后,又连着五下,不停重复——是催债的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