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宿岐对她这些话没反应,见她确实没有再怄气了,又淡淡地挪开视线——眼尾处残留下一丝极其浅淡的笑痕。
  晚上到别墅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朝晕母亲早逝,和她爹关系又一般,她爹整天在外忙生意,除了每月打款之外,两个人不会有其他交流。
  在之前,偌大的家在平日里其实也只有原主一个人常住,但是她脾气不好,总是忍不住想要骂佣人手脚笨,可在外又要树立起温柔可人的形象,让她不得不忍住脾气。
  强忍怒火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身体也受不住,原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所有佣人在固定的时间来,固定的时间走,最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也傻傻的,毕竟看到一些因为粗心犯下的错,她还是会生气,只不过不会对佣人生气而已。
  朝晕也觉得这规定挺好的,只是有时候实在不方便——
  比如,今天晚上,厨师早就在固定的时间内做好了饭摆在餐桌上,但是他们回来晚了,饭早就凉了。
  凉了不说,还少,朝晕强忍着吃完,最后还是忍不住往椅子上一瘫,直接道:“我没吃饱。”
  宿岐早在她开饭之前就大约估摸了热量,闻言也没有丝毫动容:”小姐,这些食物是正好能够满足你的身体所需,再多的话,不易消化。”
  朝晕不语,只是一味重复:“我没吃饱。”
  她突然抬头,明艳的脸庞上嵌着的一对明珠眼眸熠熠:“当初,顾听寒他妈不是说你什么都会吗?我记得她说过你还会做饭。”
  宿岐木着脸点头。
  朝晕翘起二郎腿,骄矜地吩咐道:“现在快去给我做顿饭吃。”
  她重复,他也重复:“小姐,如果你再吃的话,消化——”
  “ 我好饿。”
  朝晕打断他,那双眼眸的亮度降了一些,却又无端让他觉得刺眼,她失落道:“我好饿,饭也不让我吃吗?”
  宿岐沉寂片刻,忽然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冷冷地钉在墙壁上挂着的画上:”……我知道了,小姐。”
  所以,不要这样看着他了。
  朝晕的计谋成功了,宿岐进厨房看了看现在有的食材,给朝晕做了意面吃。
  等到一盘意面下肚,朝晕吐出一口气,往后一仰,不得不承认:“宿岐,你真是一个完美的人,怎么什么都会啊?”
  连做的意面都这么符合她的口味。
  宿岐正在收拾桌子,闻言也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只是冷淡地颔首:“小姐,你现在应该站起来走动一下,不要积食。”
  吃饱就听话,朝晕乖乖地“喔”了一声,扶着桌子站起身,姿势不雅观,宿岐瞥了一两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家里面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只能是宿岐去厨房刷碗,这也就罢了,偏偏朝晕在厨房进进出出,悠闲地来回漫步,嘴里还在:“丑八怪唉——唉(上扬)唉(降)唉(上扬)——”
  “我去,我这高音,我出道了必爆啊!”
  “……”
  呕哑嘲哳难为听。
  她进厨房进了三次,宿岐老老实实地忍了三次,直到她第四次进来,宿岐关上水龙头,回头看她,瞳若点漆:”小姐,现在可以回屋睡觉了,”
  “你不是说要我走走路消食吗?”
  “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喔——”朝晕撇撇嘴,随意一瞥,看见了他被花灰大理石面和深灰洗碗池给映衬得白森森的手,湿漉漉的,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怎么不用洗碗机?”
  宿岐回头,弯腰,语气平静无波:“要洗的不多,没有必要。”
  反正他也习惯了做这种无意义的粗活。
  朝晕感叹:“宿岐,你真贤惠。”
  “你什么都会,要不你入赘到我家吧?”
  她语气认真,不像说笑,但是宿岐也已经习惯她口无遮拦了,他把洗好的餐具收拾好,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手,一边会侧过身体看她,眸光幽幽:“小姐,你该去睡觉了。”
  “喔——”朝晕觉得他无趣,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走,但是脚迈出去了两步又回来了,毛茸茸的脑袋探进厨房,冲他眨眨眼:“宿岐,咱明天不练钢琴呗?我不想练钢琴。”
  宿岐没有应,朝晕立马开始谈判:“只要不练钢琴,明天你让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我肯定不划水!”
  她软了嗓子恳求着,如果嗓音可视化的话,她每一个字里应该都淌着和眼眸里一样的星河:“拜托拜托啦~我真的不喜欢弹钢琴——”
  朝晕不知道,其实她学不学,都影响不到宿岐。
  总之,再过一个月左右,顾氏集团的崩溃里就会有他的手笔,那个时候,也是他结束自己的生命之时。
  这样的话,不管她学不学、学得好不好,都和宿岐没关系。
  至于这几天对他这么严的原因,一方面是他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的强迫症,另一方面,可以称之为对朝晕前几天无礼行为的报复。
  不过现在想想,到时候就算朝晕到了顾家,以顾家那样的惨状,恐怕也没什么资格要求朝晕在各个方面都完美无缺了。
  这么百无聊赖地想着,宿岐面上只是淡淡颔首,然后得到了立刻变脸的朝晕娇纵的一句“算你识相”,眼看着她飞进了自己的屋子。
  轻飘飘灵俏俏的话语还飘荡在空中——
  “晚安喽!”
  第343章 到底谁驯谁(12)
  朝晕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会好好学,起码就不会神游天外,一上午的进度还可以。
  不过她真的把这当成了学习,学的时候一个样,不学的时候还是该干嘛干嘛,找不到一点学过礼仪的样子,但是朝晕倒是开始讨价还价,不仅中午要吃宿岐做的意面,还说自己今天下午要出去参加朋友的生日饭局。
  宿岐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点好奇了,她上次几乎和那六七个人闹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现在居然还有朋友会邀请她参加饭局。
  朝晕居然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抱臂挺胸,下巴一抬,拽着脸道:“我可是有好多朋友,而且这个朋友是为数不多真心对我好的朋友,我这么好这么懂事,当然要去。”
  嗯,她真的很清醒,也真的很自恋。
  宿岐倒也不拦,送她上了司机的车,在她临走之前特意交代:“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有什么事先给我打电话。”
  倒也不是关心她,只是实在不想再处理和上次车祸一样的事情了。
  朝晕刚要钻进车里,闻言转过身,仔细地凝视他,在宿岐以为她要恼羞成怒的时候,她一皱眉:“你以下犯上是不是?为什么不叫我小姐。”
  “……小姐。”
  朝晕眉头皱松,满意地点点下巴,钻进车里:“这才对嘛,我会早点回来的,不用担心我。”
  在宿岐要再次重复刚才的嘱咐时,朝晕已经吩咐司机前往目的地了,引擎刚刚发动,汽车便疾驰出去,留给宿岐的只有一阵柔柔的风。
  “……”
  所以,她到底听到没有?
  ——
  下午四点,朝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不管旁边的男生殷勤地说些什么,她都一概不回,连个笑容都懒得给。
  有一抹担忧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朝晕抬眸,看到了寿星正忧愁地瘪着眉,目含歉意地悄悄看她。
  朝晕在心里叹一口气,却冲她微微弯唇,示意她自己不在意。
  小寿星叫莫婉,是一个腼腆可爱的女孩子,和朝晕说的一样,是为数不多真诚待她的人。
  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为了请她吃饭,莫婉甚至还专门宴请两次,一次是邀请之前和朝晕闹冲突的人,一次就是邀请目前还和朝晕安然无恙的人,知道朝晕不爱去酒局,第二次宴请的地点还是普通的饭店包间。
  这可把朝晕感动坏了,带上自己提前准备的礼物奔赴现场,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发现唯一空着的位子旁边坐着的男生是周玄风才慢慢明悟。
  虽然说有很多人看不惯原主惺惺作态的作风,但是不代表没有喜欢她,这位出了名的纨绔弟子就是其中一个。
  周玄风家里虽然比不过顾家,但是和洛家比还是略占上风,这纨绔又没什么脑子,喜欢她就一个劲往她身上凑,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惹怒顾家。
  或许他也没有那么笨,就是清楚顾听寒不喜她,她本人又惯于忍耐,才这么肆无忌惮。
  朝晕满心欢喜地来,送完礼物之后,又在这么多藏着幸灾乐祸的眼神中面无表情地落座。
  莫婉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要请朝晕来庆祝自己的生日,她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些人那些琢磨不来的恶意,但是可能是她没有想通,也可能是她天性怯弱,任由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朝晕已经懒得笑了,低头扣了会儿手机,之后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抱着一种“来都来了”的心态,捞起筷子开始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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